而胡朝安出事的那一日,阿九正卧榻浅眠。
黑沉沉的天突然下起了暴雨。
雨珠打着青色的瓦檐上,发出细密脆响。连窗棂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湿潮之意。
妖婢关闭门窗时发出的声响将阿九惊醒,意识模糊间,还能听见屋檐下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
阿九没有睁眼,也无心睡眠,问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妖婢:“发生什么事了?那么吵?”
妖婢上前回话道:“嫡小姐失踪了。”
阿九猛地从床榻上坐直身,反复确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妖婢赶忙拱手再道:“嫡小姐在昨天夜里突然失踪了。”
阿九失算了,她忘了入魔后的慕容宸均睚眦必报,压根不是先前那温良恭俭的秉性。
她一拍脑门,立即将视线锁定在了弹幕上。
弹幕找了个双手一摊,无辜耸肩的表情。
(别看我们,我们的视角一直跟随着你,并没有看见男主作案过程。)
(前面说的对,镜头一直怼着你睡觉时流哈喇子的脸。)
阿九:“………”
被弹幕整的,阿九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何况胡朝安的生与死,与阿九没有半分关系,她很快便抛诸脑后。
没有胡朝安给阿九添堵的日子,过的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可谓是睡觉倍棒,吃嘛嘛香。连跟胡朝安欧气饿瘦的身子骨,也养回来了不少。再干几顿饭,估计都能发腮。
“侯府的饭菜,就是没有相府的好吃。”
阿九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咀嚼着说。
胡朝安消失了,整个朝云国被翻得底朝天,一根毛都没找到。
侯府的老老少少忙得脚不沾地,不见踪影。一桌子的菜摆好,就阿九一人坐在那里吃。
问题是吃就吃吧,她还点评上了。
妖婢们毕恭毕敬站着,没一人敢上前搭话。
阿九随手挑了几个自己觉得难吃的,让妖婢送到慕容宸均房间去,也算是给这家伙找些不痛快。
然后吃饱喝足的她没事便到处转悠,算是消食。
这场雨没有停下的意思,阿九在廊庑下走着,一抬眼便见胡兮仪头戴着箬笠,身披蓑衣站在不远处的雨中,与前来汇报的妖卫焦急着说这什么。
阿九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安静地看着。
即便隔着朦胧的雨丝,依然能清晰的看见胡兮仪满身的忧思与疲惫。
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就在阿九愣神的瞬间,与妖卫结束沟通的胡兮仪一转身也发现了她。
胡兮仪走上前来,连带着一身的雨气涌进了廊庑下,向着阿九逼近。
“外面冷,别傻站在这里,当心感冒。”
阿九抬头,注视着胡兮仪遍布红血丝的眼睛。
她的嘱咐,在雨声里简短而仓促。
妖卫疾驰而来,雨花在下脚间不断飞跃。
胡兮仪只停留了片刻,便被叫走。
阿九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帮帮忙了?
阿九只犹豫了片刻便决定去找慕容宸均,毕竟人是他弄不见的,他一定知道在哪里。
可谁知她刚起了这个念头,便瞥见大门口处人头攒动,竟是失踪了半月的胡朝安被一群人簇拥着回来了。
阿九赶忙迎了上去,又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道在妖婢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稳的消瘦身影,心中感慨:她这些日子一定过的很苦。
而有了珠圆玉润的阿九作为陪衬,更是让胡予蓉对胡朝安的疼惜达到了顶峰。
她皱着眉头,不悦的看了站在不远处的阿九一眼,即便阿九什么也没有做,也被她横眉竖目地骂了一句:“我等下再收拾你!”
阿九:“………”
看着胡予蓉跟随胡朝安离开的背影,阿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看去胡玉娥,试图从她那里寻求答案,胡玉娥却摇头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九正疑惑呢,妖卫已经走了过来,说是老夫人吩咐,让大小姐先去大堂里跪着。
阿九与胡玉娥面面相窥,不明所以的二妖先后到了大堂中站着,跟随胡予蓉征战多年的副将见阿九迟迟没有要跪下的意思,正要亲自上前动手,却被胡玉娥拦下。
“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那老夫人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她跪啊?”
“这………”
面对胡玉娥的质问,副将一时语塞,而下一秒,胡予蓉已经带着穿戴整齐的胡朝安走了进来,而胡朝安的身后,正跟着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宸均。
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胡予蓉将一块留影的石头丢给胡玉娥,让她先看看再想想该怎么处置阿九。
胡玉娥一脸疑惑地将留影石启动,看完后她沉默了,阿九也沉默了。
留影石上的画面显示,昏迷不醒的胡朝安是被阿九送上马车的,然后马车再次停靠在后门时,下来的就只有她自己。
胡玉娥没有说话,但她上挑的眉尾,微张着无法合上的嘴唇都在询问着阿九:这里面的人是你?
阿九:“………”
不,这不是她。
她才不不会有那种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阴郁眼神。
“那个……”
阿九刚想为自己争辩,胡予蓉却不容置喙的开口:“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