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鸿摇了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说完又笑意盈盈地注视着阿九：“公主这般聪明，过不了多久自己便想通了呢？”

阿九没有说话，双目死死定在归鸿一张一合的唇上。

烦杂的情绪让她听不进一点外界的声音，她感知似乎被封闭了起来，但双腿却还能走动，凭着肌肉记忆一步一步向前挪着。

流苏看着阿九失魂落魄的背影，刚想起身追去，便被归鸿一个眼神给按下。

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向个虔诚的信徒般在心里祈祷，希望公主能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随着流苏祈祷，雾白的天上渐渐飘起了雪。

狐狸在屋顶上俯视着苍茫世间，忍不住感慨：“瑞雪兆丰年啊！”

然后面上的神色越来越狰狞：“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去过这个丰年。”

阿九就在它所站着的屋簷下，低低地说：“如果我不想，那碗甜汤就入不了我的口。”

狐狸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阿九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喂，狐狸，你是从那个地方来的吧？”

狐狸没有说话，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它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这么问。

“那你感受到了吗？”

阿九说：“那种悲伤。”

狐狸不说话了，它瞳中的赤色，像能吞噬一切的业火。

就那么无声的，映着阿九有些单薄的身影。

“但是我感受到了。”

阿九说：“那是万年前的黎久，是走着走着，不知何时走成了孤家寡人的老者，是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与挣扎中的人们，从内心深处渗出来，那种悲苦却得不到解脱的悲伤。”

前路茫茫，压抑的让人绝望。

直到这一刻，阿九才明白万年前的黎久没有明白的道理。

老人之所以数着日升日落流泪，不是因为他畏惧死亡。

而是在为轮回了几个世纪也无法改变的法则，忧忡哭泣。

所以阿九回身仰望，明明屋檐外簌雪在寒风中落下，世间的一切看着都是那么冰冷而凛冽，而她的微笑却又那么温暖。

她说：“狐狸，我这个人很贪心，不止想救这世间，还想……”

“别蠢了！”

意识到阿九在说什么的狐狸稚声打断：“睁开眼看看吧！多少人一直在祈求强者垂怜，又有多少人自己都看不起比自己更弱的人。”

狐狸戾气暴涨，像极了一团即将发怒的乌云。

这些家伙，到底凭什么被救赎啊！

不过这些阴暗心思，它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它要像个骗子一样，骗走她的信任，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喂！”

狐狸闪身到了阿九身边。

“你知道溯洄流光吧？”

沉默中的阿九抬眼，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它。

“你想说什么？”

狐狸不想拐弯抹角，将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那玩意儿是连接各个空间的湍流体。”

狐狸告诉阿九：“你梦境里的一切都是我让你看见的，会在未来成为现实的映像。”

阿九抿着唇：“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狐狸化出那把用佛骨雕刻而成的匕首：“在他还对你完全不设防的时候，找个机会亲近他，用这个插入他的心脏！”

阿九知道狐狸口中的“他”是指谁。

她摇了摇头：“你最好告诉我这么做的理由！”

狐狸看着她，像看一个傻子：“你不会以为觉醒了本命神器的少年将军，还能用普通的兵器将他杀死吧？”

阿九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它。

狐狸被她盯的逐渐暴躁。

“好吧！”

它说：“神器在他心脏里，只能由你去刺。”

“为什么是我？”

阿九质问声冷彻骨髓，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浓烈杀气。

狐狸笑的诡异：“你不是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它说完若有所思地看向西南方向的侧院，那里住着谁不言而喻。

“黎久，这个世界的天道早就消失了，如今的天道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冒牌货。它顶替了这个世界本来的天道，用它的特权输送着一个又一个携带系统的攻略者，以各种金钱利益为奖励，让他”她”们，以爱之名义将一个又一个心怀苍生的人攥紧在自己的掌心，用自私的小爱啃食着他们血与肉中的大爱，用最为卑贱的□□去腐蚀他们最坚韧的骨头与最伟大的灵魂，来获得同为卑鄙者的艳羡，从而成为他们眼中仰慕与吹捧的对象。”

它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栏杆上，双手拖着腮，用着一副十分老成地语气说：“他们（她们）以此为满足，不惜化身为最虔诚的殉道者，献祭自己将本可有一番作为的人与这个世界一同拉入黑暗。”

阿九只是愣愣听着，听这只屁大点的狐狸像是历经了世道沧桑似的，说着满口大道理。

“所以这个世间需要这样一个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人，用他无私奉献的心怀，以身化道，让这个被折腾的千疮百孔的世间，迎来属于它的新生。”

说完这些过后狐狸却突然扭过脑袋来，盯着听入神的阿九，冲着她揶揄地笑。

“你就是那个时候被他吸引的吧？”

狐狸说道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的滚在栏杆下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