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在阿九带笑的询问中,拓跋闳才倏然反应过来,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般,对着阿九不住地打量:“你现在怎么让我觉得这么陌生?”
阿九嗤笑:“你的阿姐一直都是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废材,你因该将这种认知持续下去。”
拓跋闳闻言,怒不可遏地看向季尘,在对方下意识低头瞬间,阿九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拓跋闳,你应该感谢父皇,是他让你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我做了十年姐弟而不是仇人,不然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坐上太子之位的资格!”
阿九狂妄的口气让拓跋闳颤抖不止,不过很快他嘴角便扯着诡异地笑道:“你得意不了多久了,马上便会有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扯下你这张虚伪的皮囊!”
他说完甩袖便走,不给阿九一丝反驳的机会。
阿九看着拓跋闳再度跨出门槛的背影,眸子在忖琢间染上溧冽。
第二日的清晨柔光刺眼,京都的阛道上热闹非凡,百姓们掎裳连襼着站在道路两边,被手持长戰的官兵们推搡着,也不忘伸个脖子观外邦使团拖着长长的队伍进城门。
人群里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愤怒不满,也有人摇头叹息。
愤怒的人是亲人战死沙场,叹息的人是渴望和平能让边疆战士凯旋。
而阿九的岚泽,早已在使团进城门之前忙的焦头烂额。
婢奴们端着金玉宝钗,脚不沾地的奔走,一不小心,便是裹着绫罗绸缎撞了个人仰马翻。
阿九就十分不懂,她呆坐在铜镜前询问不停捣腾的扶摇与流苏:“至于吗?”
“至于,至于,当然至于!”
扶摇与流苏异口同声,尤其是扶摇,都紧张到手心冒汗。
“一大早上,流苏便派人去城门口盯着了,听说那外邦的公主,长的跟天仙嫦娥一般,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同为公主,今晚上我们可不能让你被比下去了。”
这该死的胜负欲,都这么强吗?
但是,这好像也不是她的啊!
但为什么倒霉的会是她?!
接过流苏递过来的一日续命丸吞下。
浓郁的苦涩在口中蔓延的瞬间,阿九皱紧了眉头。偏头顶上繁琐的金饰压的厉害,还不让她摘些下来,只能认命的捱着。
捱到红灯高挂在玓瓑的屋檐之下,盛大的烟火在岑寂的夜中炸开,斑斓的色彩揉进酺醵之上外番使臣喜笑颜开的眼里。
啧,好一番盛大的场面!
舞伎如雪藕般的手臂在轻袅如烟的衣袂间甩动着。翩起的弧度绮縠纷披,如万花齐绽。
空空如也的龙椅在仕女执仗的障扇前十分醒目,让御坐旁的贵妃萧聿如坐针毡。
这么重要的场合,皇帝玩起了失踪,一眼望去,外使眄来的目光晦暗阴鸷,宫筵上的戒卫也全由拓跋闳的人掌管。
此刻的阿九和萧妃,就像是入了狼群的羊。
萧聿忐忑地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瓜果佳肴,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随意应付完大臣,与他们举杯邀饮后,趁着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舞伎摇曳的身姿吸引,便侧身贴近了正在发呆的阿九。
“九儿,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不安全啊?”
一种强烈的不安让她说话的声都是颤抖的。
“是的,母亲,我感觉我的脑袋快要掉了。”
阿九随意的一句抱怨,让萧聿白了那张娥媌脸。
“快……”
她惊慌失措地招呼着一旁站立的安如海:“安公公,有人要刺杀公主……”
安如海闻言大惊失色,扯着尖锐的嗓子就要招呼一旁的侍卫护驾,却被阿九抬手制止。
“别叫……”
她本想说,是她的头沉的快要掉了。一旁的萧聿明显再次会错了意,也赶忙用眼色让安如海下去。
安如海也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立即退下。
管弦呕哑伴随着翩翩扭动的身姿,带着一股脂粉的香气,萧聿疑神疑鬼的目光随着提心吊胆的心眺望着全场,最后落在了使臣身后那两个神情肃穆且不苟言笑的侍从身上。
“真奇怪……”
她嘟囔了一句,看去那使臣,他雄姿英发,魁梧奇伟,尤其是眉眼间那股唯我独尊藐视一切的气魄,怎么都不像一个外使该有的样子。
萧聿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坐在外使身旁,金缕着身,垂着鎏金面纱的外邦公主,挽着男人的胳膊,将头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才在下意识地低呼声中明白了什么,瞪着一双美目一脸惊愕地说:“丫丫丫头……”
她指着那中年男人,因为太过惊悸,口齿都变的不再利索:“他是皇……皇……皇……”
“皇上嘛…”
阿九出声打断慌乱不知所措的母妃。
萧聿卡在喉咙里的话哽住,一脸震惊的看着阿九:“你知道?”
阿九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哪个外使的身边会站着两位金丹期的修士。
这分明就是高濯那位皇帝,自以为有高手相护,便以外使的身份,来闯北魏这个龙潭虎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