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止水,他的脸我倒是看得挺清楚,但是在说什么我就听不清了。刚刚受到了音波忍术攻击,我的两只耳朵此刻正嗡嗡作响,听什么都像是隔了很厚的降噪棉。
「……啊?你说什么。」
止水皱了皱眉,又说了一遍,我努力地辨别止水的口型,但传进我耳朵的只有那像海潮一样的白噪音。
「我耳朵,现在,听不见。」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止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比手语。。。
然而天杀的我早就把忍者的手语忘光光了,他比这个也不知道是正统的还是自创的手语,总之完全看不懂,诶你这个手势大概是要我跟你走的意思?还是说我干的不错?还是今晚月色真美?
我不明所以地发出一声疑惑。
他意识到我没看懂,换了一个手势,用食指指了指我的耳朵,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然后做了一个流动的动作,意思是我耳朵流血了。
「我知道。」
然后他又比了一个动作,这次更复杂了,我沉默地盯着他,解码失败。
他像是叹了一口气,眉头一拧,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往外走。
行吧,反正我现在聋了也只能先跟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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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基地一向安静无人,像是整座山的动物都被清空了,只剩下空气在岩壁间流动。
止水躺在旁边的床上,背对着我,大概是已经睡下了,而我趴在今天向大蛇丸讨来的床上——我只能趴着,因为背部也在训练的时候被砍伤了,伤口不长,但兜的意思是如果不想要有后遗症,今晚就趴着睡。
于是我现在就以这么个姿势在床上,呼吸粗浅不一地挣扎,祈求自己能尽快入眠。
火光在墙壁上摇摆不定,这基地虽在地下,也有空气流动,只不过无门无窗,也不知道大蛇丸打洞的时候把透气孔打在哪里了。
我胡思乱想着,忽感觉背上的伤口传来一阵痒意,据说那把砍中我的刀上淬了蛇毒,兜忙活了好一阵才把毒素清理到不会至我于死地的程度,现在伤口还在代谢毒素,说不上有多难受,但就是痒……啊,好痒!
「别挠。」
我伸到一半的手顿在半空中,一转头,止水躺在那里侧着身看我,两只眼睛映照着壁灯的火苗,写轮眼的红光一闪而过,又变回墨色。好家伙我以为他已经睡了,原来是装的。
「挠到伤口就麻烦了。」我的听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点闷闷的,像是隔着海螺听风声。
我悻悻垂下手,喉咙里挤出一个哦:「你没睡啊。」
「刚刚醒。」他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额角的碎发贴在脸侧,肩线在昏暗的灯光下很宽。他揉了揉额头,看了眼柜子上的沙漏,然后起身走过来。
「你该换药了。」
「哦……」我看着他走到跟前,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碰了碰我背上的纱布。
「我换一下纱布。」
背上的纱布被揭开,然后是药罐拧开的声音和药膏冰凉的触感。他涂得不快不慢,我感觉到背上附着着他的视线,因此有点不自在地扭了扭。
话说自从我越狱以来就一直在受伤……不对,越狱之前也一直在受伤好吧。
「看着比上午好了不少,兜说把剩下的药膏用完,毒素就清理的差不多了。」止水的声音从背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凉凉地扑打在我背上,「真可怜……你说要是忍者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受了这种伤可怎么办?」
「啊,忍着呗,还能怎么办?」我声音闷闷地回应,「实在不行就同归于尽呗。」
止水在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沉默了一瞬,然后我感受到身边床垫下陷,忍不住转头看去,这个角度,他的表情完全隐匿在微卷的黑色碎发下,身体投下来的宽大黑色阴影完全笼罩我,像……别想了!我猛地转过脸,但是慌张急促的呼吸声仿佛已经暴露了些什么。
「怎么了?」止水疑惑地问,声音却隐约带上一点好奇,「你怎么突然有点怪怪的?」
「没有!」我埋在枕头里,听见自己心跳如同鼓点一般砰砰撞击着。
气氛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很轻很轻地开口:「呐,你见过雪吗?」
这问题问得毫无来由,我愣了一下:「见过,怎么了?」
「木叶冬天会下雪吗?」
「偶尔下,不多。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哈,随便问问,多么敷衍了事的四个字啊。
药涂好了,我听见药罐子拧上的声音,但是旁边床垫下陷的重量没有离开。
「你喜欢雪吗?」他又问。
「不喜欢,我怕冷。」我干脆地说,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悄悄舒展了下四肢,无聊地等着下一个问题。
「我也许喜欢雪,因为我刚刚梦到雪了。」
「什么鬼逻辑。」我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翻白眼,「你刚刚做梦开写轮眼了你知道吗?」
「啊是吗,我梦见我在雪地里挖东西。」
「挖东西?」我皱了皱鼻子,「挖什么东西,不会是尸体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费力地转过头看他,他盯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我几乎以为看错了。
「我一边挖,一边在喊……暗部桑。」
我的呼吸一滞,不知道这个短暂的停顿有没有被他注意到。
他说得很慢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然后稍微侧过身来对着我。
「呐,你知道,暗部桑……是谁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但是大哥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多年之前我从某个时空漏洞回到了过去的过去,遇到了过去的过去的你,而过去的你已经忘记了一次,所以我已经把那次奇妙经历当作我做的一个胡扯的诡异梦境,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全须全尾地解释清楚。现在要我再一次大费周章给你讲一遍来龙去脉,除了浪费我一大堆唾沫星子外,对你的人生、对我的人生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益处,所以我为什么要解释?
我转过头,在枕头里思忖了半刻,然后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大概是之前和你出某次暗部任务的队友吧。」
「是吗。」
「对啊,不然还能是谁。」我又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流下饱含困意的泪水,「根据你的描述,你那倒霉队友受了伤被雪埋了,你那次任务估计挺棘手的啊。」
止水表情困惑,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也说出来,最后喉结动了动,说道:「是这样吗。」
「睡吧,明天还要体检,熬夜会影响指标。」我把衣服拉下来,把头埋进枕头,不再看他。
「嗯。」身边的重量离开了。
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我盯着无边的黑暗,用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
告诉他又怎样,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我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脑袋,被子里闷热,有一股洗衣皂的气味。
止水的呼吸一直很平稳,不知道他睡没睡着。
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