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自己在暗部的最后一个任务。
在休息室写完任务报告时,止水突然真正意识到了这点。
他将毛笔插回笔筒,将任务报告再次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才将它装订好放进抽屉。然后他起身去公共卫生间里洗手。有人在洗手台上放了一撮洗衣粉,可以洗掉手上的墨水渍。止水将手擦干,走到了属于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开始整理东西。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储物柜里的东西也不少,除了换洗衣服之外还有很多零碎的小东西:一个便当盒,两盒小暗器,一瓶除味剂,三个空白卷轴,四五个便携急救包,还有几张暗部先进忍者奖状……
正收拾着,突然从衣服里抖出两瓶痛立消来,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但是瓶封还没被撕开,瓶身上的喷码也很新。他犹豫了一下,将它们塞进旁边的一个储物柜里。
赤盏伦的储物柜。
他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合上她的柜门。
——不想走。
头靠在冰凉的柜门上。
——不想走啊。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抽去了柜门上写有他名字的牌子。
『你们必须要回来一个。』宇智波富岳的话清清楚楚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从门口角落里拖出一个大纸箱,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去,抱起它。一切都已经装进去了,但似乎还是少了些什么。他向四处看了看,一副心事重重却强作镇定的样子。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他向躺在长椅上看杂志的人说了一声:
「黑狗,我走了。」
「哦,副队慢走。」
长椅上的黑狗似乎是下意识地应答道,但马上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等等,你要去哪啊?」
「……………………我离职了。」
———————————
止水抱着自己的箱子走在暗部大楼的走廊上。抱着纸箱走在暗部的走廊上几乎就是走人的一个标志性的举动。路上碰到不少熟人都说:「走了啊,止水?」
「是的,走了。」止水点点头。
走在这条走廊上,他想起了自己刚进暗部的时候,那时的自己才十三岁,年少轻狂,血气方刚,但是依然稚嫩,做什么都是一副愤青的模样。十三岁的他抱着一个大纸箱,穿过同样的暗部大楼走廊,来到了准备室。大纸箱里是他的全部家当。
因为他被「赶」出了宇智波村。因为他在村子里没有地方可住了。因为父母留下来的房子要给他姐姐做婚房。因为他的姐姐宇智波鹤结婚了。
婚礼是宇智波的长老们安排的。
婚礼现场庄严而肃穆,没有一点热闹或者喜庆的气氛。由于大战刚结束,婚礼办得很简单。只是,按照习俗,新娘若是有兄弟的话,需要兄弟抱出门去。
「啊啦,止水还小吧?」穿着婚裙的姐姐对着婚礼负责人面露难色。
十三岁的止水穿着崭新而别扭的正装。一直保持沉默的他突然问道:「姐你多重?」
「诶,九……九十斤?」鹤似乎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坐在墙边的弟弟。
「九十斤我随随便便就能抱起来。」小止水站了起来,走到坐在梳妆椅上的鹤面前,伸开了胳膊。
「可这裙子也有重量啊。」
「能重多少?快点上来吧。」止水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地示意。
「……好。」这似乎是今天宇智波鹤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十三岁的止水瘦小但结实,稳稳当当抱起穿着厚重婚裙的鹤,走出家门。
鹤的双臂圈者他的脖子,似乎有些不安。
「姐姐。」
鹤听见止水叫她,疑惑地抬起头。止水脸上表情被卷发的阴影遮盖住了,但是她可以看到他小小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你爱他吗?」止水说的是那个新郎。
「……爱吧。」鹤沉默了一会,说道。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止水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但是他依然不自觉地收紧了抱着她的手。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他很想这么和姐姐说。
别天真了,止水。姐姐一定会这么和他说。离开了这个家族,离开了这个村子,我们谁也活不下去。
有时候只能向命运屈服,因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和他做过了吗?」止水的喉结再次动了动,他的声音很干,很苍白。
「蛤?你在说什么啊止水!」
「我是说啊,那家伙很行吗,那个方面?」相比鹤的慌乱,止水则显得淡定很多,只是不知这淡定是不是装出来的。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鹤红了脸,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
「……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你嫁给他的其他理由了啊。」十三岁的止水这样说道。
呐,你和你的新郎之间的关系,只有性吧。
并不爱着对方的你们不也在一起了么?
仅仅维持着性??????关系的你们不也在一起了么?
止水突然觉得有些不甘。没有付出任何感情的男人成为了鹤的新郎,而自己不论付出多少情感也抓不住自己想要的人。
即使不能够在一起,就算只发生身体上的关系也好。尚未成熟的心灵萌生了危险的想法,即使只是一时的冲动,也会成为沉睡的恶魔之种。
十三岁的止水自以为想明白了什么,第二天就跑去把自己的姐夫揍了一顿,事后自觉的卷铺盖走人了。他搬到了上面分配给他的单身公寓。再过几天,他就收到了暗部聘书,就和三代当初答应的一样。十三岁的他抱着纸箱,走到暗部大楼的员工准备室。
木叶高层们对他说来吧,暗部会需要你的力量。
家族长老们对他说去吧,家族需要你打入村子的高层。
他谦卑地低头满口答应。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来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试着寻找「那个人」的蛛丝马迹啊。
就算知道找不到也依然会想去找,这就是所谓的执念。
啊,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十八岁的止水抱着大纸箱,走到了暗部大楼的出口,却靠着门框,定住了。
——那时候,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2】
“我的过去一片朦胧。”
若是有谁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那是要被人笑话的。
毕竟,太荒唐了。
但是,荒唐的事往往都是真实的。从某种哲学的角度上来说,大部分人都不能肯定自己的过去一定发生过,同样反过来的,也不能肯定自己的过去一定没有发生过。
他是刚意识到这一点的。
十八岁的离开暗部的止水发现自己的过去一片朦胧。
或者说,他过去里的一段记忆一片朦胧。
再准确一点,过去记忆里的某个人的形象一片朦胧。
像「既然忘记了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这样差劲的借口已无法再继续将自己蒙骗下去了。
——喂,你明明知道事实是怎样的吧。
——事实就是你忘记了不该忘的东西吧。
急切地想从大脑的记忆库中搜寻有关信息,但依然无果而返,等到止水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回到了宇智波一族的居住地。
退出暗部,也意味着他先前住着的忍者单身公寓要被收走。所以现在他又回到了宇智波族地。
这个充满了他复杂情感的地方。
他没有回到他十三岁以前住的地方,倒不是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姐夫再揍一顿。宇智波富岳本来是想把族地中央的一座新房子分配给他,但是他拒绝了,然后提出了一个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很奇怪的要求。
他只要最靠近南贺川的一间小屋子。
富岳虽然对这个要求感到奇怪,但还是同意了,并且表示族地中心的新房子依然为他保留。
这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