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盘腿坐在地上。
窗外的雨依然下个没完。
我们这个队伍昨晚在森林里度过了尴尬的一晚上,今天在穿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天却下起了雨,轿子无法前行,于是我们只好先找了一家旅馆落脚。
我趴在窗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外面没有一丝风,所以一边下雨一边起雾,很快雾和雨就融为了一体,外面的世界因此变得模糊不清。
啊,的确,这种天气就算是忍者也会觉得麻烦吧。
我趴在窗沿上,手臂搭在外面,,袖子撸了上去,而露在外面的那一截手臂早已被雨水淋湿。我能够很清晰地看见雨水一簇簇地聚集在被打湿的汗毛上,然后顺着重力一缕缕地汇集到我的手指尖。
我伸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雨水,时机刚好的时候,一颗大而饱满的水滴就会从我的指尖掉落,落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收回了视线,因为往窗外看多了就会产生雨好像在从下往上而不是从上往下的错觉。
湿度百分之百,什么鬼天气。
我抖落手臂上的水珠,将手伸了回来。
鼬坐在地上,正在用手套反复擦着刃具。止水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套茶具,他忽然抬眼看了看我,然后说道:「别玩了阿伦,把窗户关上,外面雨都飘进来了啊。」
于是我就把窗户关上了。窗玻璃外面马上就蒙了一层小水珠。
过了一会,我感觉房间里太闷,于是又把窗户打开了。
然后我仿佛听到了有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鼬还是止水,这叹气的声音还真叫人不爽啊。
除此以外,让人不爽的似乎还有其他的东西。
空气好沉重……或者说,这个房间的气氛就有点不大对头,但是哪里不对头,我又不太说得上来。
再次往鼬和止水那边瞧了一眼——他们各干各的事,百般无聊却又无可奈何。也是,被这样糟糕的天气堵在了旅馆里,谁也会沮丧的吧。
我站起了身,将袖子放下,然后穿上了我搁在一边的木叶马甲,走到了门口,打开门。
「你要出去?」有人问。
「嗯。」
「去干嘛?」
「去透透气。」
我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然后把门摔上了。
【赤盏·今天也依然是一位暴躁老哥·伦】
跑到了旅馆楼下,走到门口,我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居然没有带伞……
刚刚急于离开,结果忘记拿伞了。回不回去拿,这是一个问题。
要是现在在回去拿伞,会很尴尬的吧,不过等一下淋湿了回去,依然不免会被问起为什么不拿伞这个问题的吧……
纠结了三秒钟,我毅然决然地向门外迈开了步子,淋雨我还淋得少吗。
雨比我想象中的要小一些,不过,这样淋着雨到处走,大概会被当成奇怪的人吧,其实我本来也就够奇怪了吧……
啊啊。
我走进了雨中。
————————————
【2】
宇智波止水不喜欢雨天。不是因为空气会很潮湿,也不是因为雨声很吵,而是因为雨天阴沉的气压让他感觉很烦躁,烦躁到双手无处安放。
他看着坐在旁边鼬,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伸手捋了捋鼬垂在脑后的发辫。
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擦着忍具。
止水有些失神,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调侃过鼬,说留着长头发的他要是一个女孩子一定很受欢迎,而鼬也只是浅浅一笑,把这当成一句玩笑话。
每一次见到鼬,止水都忍不住在他的长发上捋一把。
鼬一开始各种抗拒,到后来象征性地嗔怪几句,再到最后,他几乎是默认了止水这样的举动,把这种无意识的举动当成哥哥对弟弟的那种亲昵。
要是事情有鼬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止水只能苦笑。
当然,他是很喜欢玩鼬的头发,但是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并没有那么单纯。
他似乎无意识地,在鼬的辫子上寻找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止水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自己都免不了感到心惊。
另一个留着辫子的人……那又是谁?为什么自己会想要去寻找那个人?
止水模模糊糊感觉自己的心中确实有这么一个印象,但是具体是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个人一定很重要,止水能感受的出来。
但是,重要的人,不该忘记的人,却被忘记了。
再次检索自己的记忆,依然无果而返。
止水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一种空空的失落的感觉。
真实差劲啊……自己。
他这样想着,又在鼬的头发上捋了一把,然后又拿起了旁边一个小小的茶盏,把玩了起来。
他很烦躁,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这样将烦躁轻易外露的止水,并不是经常能看见的。
止水玩着茶盏,听见鼬突然轻轻地说道:「不去看看阿伦吗?」
于是止水条件反射地向赤盏伦所在的地方看去。她正趴在窗边,一只手臂伸在外面,接雨水玩。
木叶马甲被她脱掉了,里边单衣的一只袖子被她撸了上去,露出一截光溜溜的手臂,上面沾满了细密的水珠,这些水珠渐渐串成一股线,最后从她手臂上滑落。
这就是止水第一眼看到的景象,这个时候,是她最像一个孩子的时候。
但是止水知道,这是她给人的假象。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止水看着赤盏伦的背影,手里不自觉地继续把玩茶盏。他抚摸着茶盏凉凉的瓷釉质地,就好像抚摸着赤盏伦凉凉的手指。
止水不由得想起来,昨晚她坐在篝火旁边烤火,小小的脚趾蜷缩着,同样的苍白。是啊,她手冰凉,脚也冰凉,是不是她身上的其他地方也一样的冰凉呢?
他的视线不自主地沿着她身体轮廓线划过,突然惊觉一般扶住自己的太阳穴,闭眼,苦笑着地要了摇头。
(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你这个混蛋……)
但是让她这样趴在窗口玩凉水肯定是不对的,而且还露着手臂,要是着凉就麻烦了。
说起来,自己竟然从未看到过她病弱的样子。
如果她要是感冒发烧了,那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呢?她大概就会和其他普通病人一样,全身瘫软在床,苍白的脸颊和苍白的嘴唇说不定会因为高烧而沾染上血色……
止水再次惊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想看看她生病的样子,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说道:「别玩了阿伦,把窗户关上,外面雨都飘进来了啊。」
她听话地把窗户关上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作对,过了一会她又将窗打开了。
止水感觉到房间里刚刚上升了一点点的温度马上又降了下来。
赤盏伦跪在窗户旁边、微微眯起眼睛。
她好像更喜欢这样凉爽一点的温度啊。止水这样想着,将茶盏放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