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治愈 > 第34章 蘑菇记录

第34章 蘑菇记录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雨停在凌晨。

江愈醒来的时候,屋檐下只剩残水。水珠隔很久落一颗,砸在院子里,声音被雨后的雾磨得很软。空气里有很重的潮味,湿木头、泥土、腐叶和墙根青苔混在一起,比前几天更浓,像整座山在夜里被翻过一遍。

她躺着看了一会儿屋顶。

昨晚停电时那盏营地灯已经关了,放在卧室门外的矮凳上。江愈半夜醒来时把它拿进来,又在天亮前放回去。灯身很轻,折叠处有细小划痕,底部贴着一个磨损的标签,写着某个户外品牌的样品编号。

样品、测试、安全优先。

陈治身上的线索越来越多,却没有主动摊开。它们像雨后腐木上的菌丝,只在合适的位置露出一点。

江愈看到李守峰发来消息:

【主路上午暂不建议下山,保护站十点后再看。雨后菌类多,科考队那边问半山旧屋附近能不能补几张照片,尤其院外腐木和主路第一转弯。方便就拍,不方便不用管。】

这些限制像几根细线,把她和外界之间的距离拉得刚好。她不是项目成员,不需要承担责任,也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她可以拍,也可以不拍。

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粥。

米汤滚起来时,一号房那边也有了动静。

先是水杯轻轻碰到桌面的声音,接着是拉链合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他把房间那盏营地灯放到堂屋门口的小桌上,旁边压了一张便签。

【电量还剩70%。】

江愈端着粥出来时,看见那张便签。

字很好认,笔画收得干净,不张扬。她把灯拿起来,看了一眼电量,又把便签夹进民宿文件夹的空白页里。

这个动作没有理由,她只是没有把它扔掉。

陈治从走廊出来,停在堂屋门口。

“早。”

“早。”

江愈把粥放到桌上,先吃了半碗,饭后吞药。陈治没有在她吃药的时候说话。他端着水杯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院外,没有往桌面看。

这个分寸很细,细到她注意到了,却不能对它做任何评价。

吃完药后,江愈打开手机,把李守峰的消息转给陈治。

“科考队要照片。”

她说完,又补充:“院外腐木和第一转弯。”

陈治看完,问:“你想拍吗?”

不是“我们去拍吧”,不是“我陪你”,是你想拍吗。

江愈看着院外雾气,她想拍,这个答案很清楚,清楚到让她有些不适。因为想要做一件事,就意味着她不只是被流程推着走,不只是为了经营,不只是为了回消息。她确实想看看雨后的子实体长到了什么程度。

“拍。”她说。

“我可以跟着吗?你不想我跟,我就在院里。”

江愈没有立刻回答,她先去卧室拿手机、密封袋和那只普通温湿度计。温湿度计昨天刚到,白色外壳,小屏幕,显示湿度百分之八十九。她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不走后山。”她说。

陈治点头,

“不走。”

他们先去院外腐木,雨后的腐木变化比昨天更明显。白色菌丝向外扩展了一圈,几颗新的褐色突起从木纹深处冒出来,最早展开的两枚小伞边缘开始变平,伞面上粘着细小水珠。木头接土处颜色更深,靠排水沟一侧有一小片泥水溅上的痕迹。

江愈蹲下,陈治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越过她,也没有把手机伸到她前面。

“我先拍全景。”江愈说。

“好。”

全景、近景、接土处、排水沟距离、伞盖边缘、比例参照、温湿度计屏幕。

她按顺序拍完,又在备忘录里写日期、时间、天气和位置。写到湿度时,她把温湿度计拿出来看了一眼。

室外读数不稳定,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两下。

“这个不准。”她说。

“因为刚从屋里拿出来?”

“嗯,需要平衡一会儿,先标室外临时读数,不作为数据。”

陈治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短,不像嘲笑。

“你记录得很严谨。”

江愈手指停住,她不喜欢“严谨”这个词。

它太像刘博文办公室里的咖啡味,像实验笔记被翻开时红笔划过的痕迹,也像博士阶段所有让她维持运转的评价系统。严谨意味着可靠,也意味着不能错,不能漏,不能把模糊的东西随便放过去。

陈治像察觉到了她的停顿,他收起笑意,很自然地改口。

“或者说,记录很诚实。知道不准,就写不准。”

江愈看着屏幕,没有回答,只在备忘录里补了一行:温湿度计室外未平衡,仅临时读数。

写完以后,她站起来。

“去第一转弯。”

“好。”

主路雨后更滑,两个人沿着院外车道往上走。陈治保持在她侧后方,不越过她,也不贴近。遇到路边松动的碎石,他会停一下,说“左边有滑泥”,声音不高,像提醒路况,不像指挥她走路。

江愈不习惯有人跟她一起走这段山路,以前她把路分成几段。

到那棵树,到那个弯,到镇口。

一个人走的时候,这些节点只是身体里的小刻度。现在旁边多了一个人,刻度被看见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得太慢,也不知道停下拍照时是不是显得奇怪。

陈治没有催,他甚至比她停得更多。

不是为了等她,而是低头看路边。

水泥边缘的苔藓,排水沟里的腐叶,石缝里新长出来的细柄小菌。他每次看见,都会先问:“这个拍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