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闲时田里没有活，但米糠还在，红薯藤还在，萝卜缨子还在，食堂的泔水还在，地里的蚯蚓还在，山坡上的野苋菜还在。这些是灵石体系看不见的富余——不能储存，不能交易，不被计量，但它们就在那里，风吹不掉，雨冲不走。养猪就是把这些富余变成肉。变成能扛饿的东西，变成能让孩子长个子的蛋白，变成能让刚从夫家逃出来的女人在喝了一整个月稀粥之后第一口咬下去能尝到肉味的满足。

他想试试。他对柳瑟说：“丫头，我想养猪。灵猪也养，凡猪也养。”柳瑟的薯干咬了一半，愣愣地看着他。他蹲在萝卜垄沟边上，手里捏着废灵石碎片，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是激动，是那种把半辈子憋在心里的火终于找到出口的激动。

他说灵猪吃灵石碎屑拉出来的粪，能让灵草重新发芽；凡猪吃菜帮子拉出来的粪，沤熟了能肥田。他要让问心宗的孩子们看看——养猪也是六大系。强化系是猪的耐力，具现系是粪肥变粮食的转化，变身系是猪仔从吃奶到拱食的成长，社会系是猪圈里的猪与猪之间的互相蹭痒和抢食时谁也不真咬谁的门牙，

天道系是他蹲在猪圈边追问“为什么猎人王国把灵气抽干了猪就没法活而我们这里可以”，

自然系是他把手伸进猪圈垫草里感知温度和发酵程度、把泔水桶提过去时猪群哼哼着围过来的那一刻。

他说猎人王国把灵气抽干了他管不了，但问心宗这块地，他要让猪粪把土壤养回来。不是功法，不是仙术，不是任何能被天机院功德积分表计量的贡献——就是养猪。他娘当年教他的养猪。

他在说出“养猪”这两个字时忽然想到他娘的脸——不是被归正丹压了二十年之后那种模糊的、像被水泡烂的旧画像一样的轮廓，是她在春耕前把第一桶泔水倒进猪槽时，回头看他一眼，说“去把垫草翻一翻，翻松了猪才肯睡”的那张脸。

她当时围裙上沾着米糠，手指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泥，嘴角微微翘起来，不是在笑，是满意——满意这窝猪仔比上一年更壮，满意今年地里的萝卜够猪吃，满意他蹲在猪圈边学着她的样子翻垫草，猪卖了钱，又能换盐换布。

他老魏这辈子，被天机院消耗了大半辈子，现在也要学学怎么养猪。不为别的，就为那些刚从戒律堂逃出来的孩子蹲在猪圈边，看猪仔拱食时第一次露出牙床的那种笑。他当年在矿区下井时从来没有笑过，在庶务堂挑粪时从来没有笑过，在戒律堂灌归正丹时更笑不出来。现在他想笑，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种蹲在猪圈边，看一群猪仔把鼻子拱进泔水桶里发出噗噗的水声时，嘴角不自觉往上扯的闷笑。

猪粪能肥田。猪的粪是这世上最好的肥料——它不是灵石那种被聚灵阵强行压缩的灵气块，它是活的，有微生物，有菌丝，能在土壤里自己发酵、自己渗透、自己跟萝卜根须形成共生。灵石的灵气用完了就没了，变成废矿渣；猪粪用完了还能再拉，再生，再循环。

他问柳瑟，新希望王国那边有没有这种猪。柳瑟在田里用冰针刺字说，新希望王国养猪，那群黄土小龙人。它们在东南沿海的渔村用磷铁矿换手机时，顺道教了村民怎么用海藻和贝壳粉混合发酵做成高蛋白饲料，那种饲料猪吃了长得快，还不用花一颗灵石。

她们也养鸡。鸡下蛋，蛋孵鸡，鸡粪喂鱼，鱼塘泥肥桑树，桑叶养蚕，蚕沙又可以喂鸡。这是一个圈。不是天机院功德积分表上那种直线——开采灵石、消耗灵石、废弃矿渣，每一个环节都在减少。圈不减少，圈是循环的，每一环的产出都是下一环的投入。

她说这叫生态农业。猪可以吃食堂剩下的菜叶、红薯皮、豆腐渣，猪粪可以堆肥还田，种出更好的萝卜。养猪不是副业，是在让整条生产链自己循环起来。

但是很可惜只有凡畜没有灵畜，天机院垄断了妖兽并不在意灵畜，但猎人王国宗门限制流通，我去看看吧应该有门路，凡猪皮实，灵猪娇贵，养在一起，也许都能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