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他的视线过于不加掩饰，佘涔眼睫轻颤，竟先移开了目光。

周遇全然没想到他看着厚脸皮，实则一点也不经撩。

想到那日被对方抵在厨房的事，他动了点坏心思。

周遇弯了眸子，敛去眼底那抹快溢出的促狭：“你躲什么？”

佘涔喉结滚动：“没躲，怕压着你。”话落，他移开了撑在周遇身侧的手，生硬地转了话题，“我把门给你关上，别吹着风。”

佘涔屋子在周遇对面，屋内坏掉的窗户还没修好，两个大男人只能继续挤在周遇这个床上，值得庆幸的是两人已经习惯于和彼此肌肤相贴，即便共处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也不觉得奇怪。

屋内灯光晦暗，佘涔将顶光调到最低档，斑驳破旧的吊灯随着走廊外吹进来的微风吱呀作响，颇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周遇被佘涔掖好了被子，舒适地躺在干燥的被窝里，床边还放着对方刚刚下楼给他倒的热水。

“还饿吗，饿了我就把粥热一下，睡前喝点。”

周遇闻言挑眉：“你会煮粥了？”

这里不如“现代”，一个在周遇记忆里有电饭煲的地方，只要一键令下，生饭就能被煮成白粥，废土的火候需要被实时控制，一个不注意就容易糊底，上次佘涔就是犯了新手都会犯的错，熬出了一锅黑锅巴。

心情不好也不能苦了身体，要是□□和精神一起出毛病，生病的概率将会大大提升，周遇耗不起这个时间，也消磨不起这个精力。

既然佘涔对自己熬的粥这么有自信，周遇便打算顺理成章地尝试一番，于是他矜持地点点头道：“拿上来尝尝。”

一碗熬得软烂、冒着热气的大米粥被端放在周遇眼前时，他还有些不敢置信，目光无数次在佘涔和瓷碗之间反复打量，像是想不到这个东西能出自佘涔之手。

这直白的目光给一向心态强大的佘涔都看得发紧起来，身板直得像是个做错事儿的孩子：“……哪里出错了吗？”

“没有，”周遇惊叹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短时间内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听到这话，佘涔像是忽然放下了心，他尾音里的紧绷都松散了些，愉悦地收下了周遇的赞赏：“尝尝看。”

他盯着周遇拿着勺子的手，看见他喉结吞咽后，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

周遇喝了几口温热的粥，抬头看见一个身高快一米九的大男人伫立在门口，失笑：“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一会儿啊。”

米香和少许的白糖在嘴里回甘，米粒被熬得浓稠香甜，即便没有咸菜下饭，也叫人想一口接一口地喝，这种做法正是周遇记忆力的、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虽然他现在再也无法确认自己的身世，甚至本该记忆犹新的家人和孤儿院的长辈也失去了清晰的轮廓。

想到这儿，他本被食物香气滋润得透光的眼底骤然暗淡。

但看见佘涔靠近，他还是打起精神：“好喝，你怎么进步神速的？”

佘涔接过被他喝得只剩个底的碗，垂下眼睑：“上次本来也能做成功的，只是突然被外面的羊叫声打乱了，我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赶过去查看，回来的时候发现粥已经糊底了。”

周遇忍俊不禁：“刚刚骗你的，其实上次熬得也不错。”

佘涔猛然抬头，讶然道：“你尝了？”

“当然，”周遇不以为意，伸手随意蹂躏着佘涔的头发，“家里孩子第一次熬粥，怎么能不尝尝？就是糊味儿有点重，这次味道好得不行。”

见佘涔平日冷冽的眉眼都舒展开了，周遇心情也被带动着愉快了起来，他顺便旁敲侧击打听：“我没教过你做粥的法子吧？怎么想到熬这么浓稠的？心思还挺细，还放了点糖调味。”

在周遇已有的记忆里，他一开始学做饭其实没有后来想象中顺利，有时候还经常败在调味上面，但他掌握知识快，日积月累的训练下来，做饭便成了他的拿手技能。

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曾经历过的这些，他在教人做饭上对调味十分宽容，于是压根没想到佘涔能在白粥里加这点小巧思。

本该是很随意的一个问题，甚至周遇自己都没想太多，却没料到佘涔被问得怔了数秒，而后僵硬回答道：“我记得你喜欢甜口的，就想着加点糖试试。”

周遇不解：“你紧张些什么？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

“哪有紧张？”佘涔学着他展开一笑，“还要再吃一碗吗？不吃的话我把厨房收了。”

周遇直觉他反应有些不对，但是今天经历了太多的猜疑和不信任，他不愿再将矛头指向此刻身边最亲的人，于是即便心中有万分不解，此刻也只化为心头一刺，被他很好地敛过。

“不喝了，你快抓紧收拾吧，擦擦桌子就来睡了，剩下的我们明天当早饭吃。”

“嗯，”佘涔站起身，指尖探过他额头，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随后拿起碗，步伐匆匆地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