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涔下楼后,并没像他说的那般去洗碗,而是径直走向了厨房的一处角落,从桌角处掏出了个熟悉的皮封书。
那是他们去贫民窟当天找到的宝贝。
那日周遇脚上受伤,佘涔只好将他独自一人放在山丘上等待,本想着去周遇指出的位置搜寻怪叫的动物,却没想到多了些意外收获。
佘涔对这个笔记本的外包装印象极深,纯粹是因为这本子由内而外都是由他外婆一手制造的。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连笔记本这种调剂生活的存在都少之又少。
即便匆匆一瞥,佘涔也能在枯黄的杂草中定位到了这个与泥土混为一色的本子。
那一瞬喷涌上的思绪五味杂陈,他一度误认为是他那便宜爸随意丢在那处的,可上头的情绪一旦平静下来,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如果真是余世琨做的,这个本子压根不会保持完好无损、只是看上去脏了些的样子。
好奇及焦虑等心情促使他颤抖着翻开笔记本,本以为里面存放着有更多有关店内以及营养液的机密,但没曾想过这这是一本记满了两个孩子琐事的日记。
也正是那时,尘封已久的回忆匣子被再次打开,他记起了儿时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小逢哥哥”。
外婆密密麻麻的手写字里,全都是满溢出的爱与关照,连对这个非亲非故的小逢也是一视同仁的疼爱。
一页页泛黄的纸翻过去,全都是记录两个小男孩今天的身体状况和心理健康,也难怪这样的笔记能被随手一丢而无人问津。
外婆离世的时候佘涔年纪尚小,没有反抗他那便宜爹的能力,当然也没有权力维护属于他外婆的遗物,乃至于他至今都没有办法存下有关于他外婆的物件,甚至暂居的这栋房子,也不知在谁的所属名下。
佘涔本想将这来之不易的皮封书收好,等回头空闲下来再细细翻阅,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却刚好路过,将泛黄的书纸刮到最后一页。
看到上面用歪歪扭扭字体写下的名字,佘涔心尖一颤。
-
周遇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门口那处。
佘涔已经下去了好一会儿了,按道理来讲,光煮个粥也用不了几个碗,收拾起来怎么会这么久?
小破房虽然隔音不太好,但两个卧室比较靠内,离楼梯还是有几步路的距离,周遇耳朵也没好到能探测到楼下在干什么。
他有些无聊,废土虽没手机,但自己平时收拾店铺也没多少闲暇时间,一旦有人替他分担了活,才知道躺在床上原来这么枯燥。
周遇本想下楼去看看佘涔在干什么,但是下身竟升起几分懒意,他有些震惊。
虽说刚刚被佘涔照料的感觉确实很舒坦,但也不至于让他连动都不想动吧?
周遇陷入沉思,思考自己是否真的会因为被年纪小的照顾舒服而开始懒散下来。
他开始回忆自己和弟弟的相处模式,却在意识到自己已无法拼凑出那副面容时一愣。
要是说今天早些时候感受到的情绪像海啸般汹涌,那现在这种空落落的情绪就犹如长大后忽地回想起年少时最亲密的人,却发现两人已不可能有联系了。
周遇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心,像是想抓住些什么,但还未来得及紧握,眼前视线一糊,一滴泪珠就作弊似地率先落在其中。
他其实不想这么脆弱,也抵触再次扫到佘涔和龙啸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想成为一个可以被依靠的,至少可以对几人生计有所帮助的男人。
可现实却接二连三地往他身上扇着巴掌,迫使着他不断地弯下腰,向残酷的真相低头。
假如过去二十六年的回忆全是他的遐想,周遇已无法想象自己还能再相信些什么了。
一个下城区的老大、自己的合作伙伴?
还是一个自己试图全心全意相信,但却一直有所隐瞒的男人?
想到佘涔时,周遇胸口骤然发紧。
他多么想相信佘涔真如他所说,只是个毫无身份的穷小子,但多次的试探已经让他起疑,周遇甚至猜忌过他是否真的跟方杰辉有关系。
可这种念头一旦涌上心头,他就会用十二分的力气将其打碎。
除非证据真的被抬到他面前,周遇是不会肯相信这么一个在他身边照料他的青年会跟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有关系的。
他过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以至于没注意到收拾好厨具后回房间的佘涔。
周遇的身体比视线率先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佘涔在察觉到他发呆后,默默地躺上了床,怀着他的腰靠落在床头。
察觉到腰间异样的触碰后,周遇猛然回头,对上了佘涔略带无奈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