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避开了佘涔的问题，挑了一个早就被他理清的事件说起。

佘涔感受到他的隐瞒，捏他的力气重了些。

周遇故作不知，继而开口说：“关于营养液里成瘾的原因，已经确认是鸡叫了。”

他想到那只半死不活的鸡，喉咙急促地上下滚动道：“他应该是想找我合作，让我协助他找到如何祛除成瘾源。”

龙啸后视镜里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找你做啥，你又没有这部分经验。”

周遇嗓音晦涩：“不知道。”

他心里有个不成型的猜测，怀疑方杰辉还想再让他做一次实验，可佘涔来得太凑巧，他还没能探出这个消息，就被打破了。

与此同时他暗自感谢佘涔的到来。在听见自己的身体曾也被插上过实验室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他就浑身发麻，就算佘涔没有及时赶到，他也未必能调整好状态。

可这些事情他却找不到方式开口，他不明白该跟两人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听完后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周遇自己也想不明白他曾经答应方杰辉是为了什么，但在无数次怀疑过佘涔后，自己又被爆出和方杰辉合作过，这事儿任他说都觉得有些难堪。

他决定自己好好理理这些四处散落的记忆和线索，暗自祈祷这两天能想起些什么别的。

龙啸复杂地开口问：“他没跟你说别的？”

还真不怪他怀疑，周遇这么大的情绪，还真不像单纯听了鸡叫后能有的反应，任谁来都有理怀疑一番。

周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对两人说谎，他垂下眼眸，用空出的手指戳着佘涔包住他掌心的手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龙哥，你让我好好想想，你让我想好了再和你们说。”

车内的气氛跌至前所未有的低点，许久后，龙啸叹了口气，没说话。

心里有些莫名的异样，周遇不愿抬头去看佘涔脸上的表情，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玩弄两人牵着的手，但内心难受极了。

他从重生到现在，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就连唯二能信任的两个人，自己也得瞒着。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不是什么很能瞒事儿的人，在遇到这些复杂事儿之前，周遇一直是个简简单单为生活打拼的大男孩，他居住过的环境残忍但也简单，没有这些弯弯绕绕和拐弯抹角的东西。

在和方杰辉斗智斗勇过几轮后，他已经失去了和对方继续探讨的力气，可没想到真相却远不止营养液，甚至还关乎到了自己。

没有人想对自己的事都一知半解，周遇当然也是如此。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生前”是个怎样的人，为何会跟方杰辉同流合污，为什么会协助他完善营养液。

而如果自己的身世真如方杰辉所说，他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做饭？废土本身就缺少食材和原材料，如果他曾经真是家奴一类的角色，又是怎么如此熟知烹饪的？

这些谜团缠绕在周遇左右，他一时不知该从哪边开始梳理。

在他头疼不已的时候，佘涔忽而将他拽得更近了些。

周遇诧异地抬头望他，在他浓密的睫毛下品到少许说不清的情绪。

他沉默地看着佘涔，等着对方开口。

“没事，”带有余温的掌心一下下地拍在他肩头，“我们等你。”

一句无头无脑的话，却让周遇眼角染上了一丝酸意。

三人在沉默中度过了剩下的路程，到地儿后，龙啸把两人放下，又是接上了赵媛媛，说是要把小姑娘送回家。

几人调休还剩一天，按理来说后天就要开门，只是周遇和佘涔下车时，龙啸透过驾驶位和门缝之间狭小的空间，给周遇投了个复杂的眼神：“你这个状态，能开业吗？”

周遇这回没有开玩笑地掠过他的话，只是疲惫地点点头：“开业是为了生存，不能每次遇到点挫折就要求放假吧。”

一次两次还好，久而久之下，常客们也会有意见。

龙啸没说什么，点了根烟，挥挥手关上了门，皮卡飞驰而去，留下了漫天的尘土。

佘涔拉着周遇回了屋里，他现在已经能独自一人完成不少简单的热食了，看他今天自告奋勇地去做菜，周遇也没逞强帮他。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有点颓废。在第一次醒过来后，他的状态其实一直在接连下滑，只是在持续的高压环境和友人相助的情况下，这种状态不佳显得没那么明显，可方杰辉明显不愿放过他，而这位对立面带来的信息往往是差到极致的。

周遇趴在干净的桌面上，指尖一寸寸沿着木纹划过。

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方杰辉在他们离开前说了那样的话。他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有关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