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发生都过于迅速混乱，周遇脑内乱如麻，更是没听见方杰辉用意极深的称呼和佘涔乱了一瞬的呼吸。

佘涔搂在他肩上的力道一寸寸收紧，周遇被他唤回清明，一步上前，恶狠狠地拽起方杰辉的衣领，将他钉在背后巨大的试管玻璃上。

□□和透明材质碰撞时发出了让人牙根发紧的闷响，一向冷静自持的佘涔这回竟然没有阻拦周遇的动作，只是在他险些被挣扎中的方杰辉踢到时，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腰。

“你他妈把我当牲口整？”一瞬的震怒后，周遇被汹涌而来的怒意冲昏了头，甚至没意识到方杰辉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孔。

佘涔走了过来，将周遇的手一根根掰开，将人朝抱起往后退了两步：“别出人命。”

清凉的嗓音冲刷过周遇的身体，让他怒涛渐息，但眼底还是带着隐隐火光。

周遇垂在身侧的手气得发抖，他在把方杰辉锤在玻璃上后，失去了浑身力气，甚至觉得站着都是一种逞强。

他之前出身不好，对自己亲生父母没有任何印象，但好在遇到了个慈祥的奶奶，将他带回孤儿院，供他吃喝，直到养父母出现。

周遇一直是个还算乐观的人，他出身贫穷，在遇到养父母前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以至于在之后再努力成绩也说不上好，最后只考了个专科。

可即便经历过这样那样的事，他向来对生活抱有积极看法，不愿屈于天意，可上天还是对他开了个玩笑。

记忆中最像梦的那几年竟全是他的想象，他从来没有过什么养父母，也没有带他回家的奶奶，理所应当也没有一个小他四岁的弟弟。

这些记忆，竟全是他身体在经历莫大痛苦时替他编织的谎言，给他打的最后一泵镇定剂。

方杰辉瘫倒在地，无力收拾身旁的满地狼藉，他刚刚被周遇捏住的脖颈还印着触目惊心的红印，此时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像是一只溺水的人苟延残喘地吸着最后一点空气。

周遇无法想象就是这个人将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佘涔捏起他的手，在他耳边警告道：“赶紧走，趁他现在爬不起来，外面安保系统被龙啸短时限停工了，撑不了多久，再不走来不及了。”

周遇被他拽了两下，但脚步却纹丝不动，佘涔疑惑看去，发现他还死死盯着瘫软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走啊！”

这时，挣扎着汲取空气的人终于缓过了些，用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说：“……我不拦你，你走，你总会回来的。”

佘涔猛地扭头，视线在周遇和方杰辉中间迅速撂过，而后一咬牙，抱起僵在原地不动的周遇，快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佘涔轻车熟路地绕过障碍，从犄角旮旯的缝隙里朝外走，周遇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对这个领地这么熟悉，脑海里一遍遍过着最后方杰辉别有深意的话。

——他总会回来的。

有什么记忆像是从周遇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对此毫无头绪，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甚至有些后悔来这个地方。

就算知道真相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叫他带着对美梦的幻想继续活着，横竖都是生活，凭什么他要背负这些活下去？

如果真是个孤儿还好，可他分明就是个实验体，一个无人依靠，随随便便就被方杰辉抓过去利用的小白鼠。

身体深处有道声音在嘶声大叫，告诉他不是这样，告诉他方杰辉其实并不知道全貌，不能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

可周遇却听不见这个声音，他脑子里太多杂音了，以至于甚至没听见佘涔和龙啸焦急的呼唤。

周遇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湿润，而他身下是熟悉的车座，三人正开着车奔驰出上城区。

见他眼神回焦，两人明显松了口气，周遇这才发现自己半倚在佘涔身上，刚想起来，就被大手按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

周遇确实没有与他争论的力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佘涔肩上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恹恹地靠着，说不出话。

龙啸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幅景象，抿了抿唇，没开口。

佘涔握住了周遇的手，轻声问道：“你怎么跟他走了？”

在得知周遇去找他的那一刻，佘涔和龙啸就出动前去下城边境找人了，赵媛媛则是被留在店里看门。

只是到了位置后，小房子里却一无所获，只有几个轮番站岗的保镖，两人联合将他们一同击倒，换来了方杰辉的周遇的所在地。

那俩小保镖过会儿铁定没命了，敢出卖方杰辉的，就没有活命的下场。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恰好就是周遇肯跟方杰辉动身前去研究所的原因，龙啸和佘涔两人本以为他是被迫，可到了现场后发现压根儿不是那回事儿。

哪儿有人绑架人连贴身保镖都不带的？

可方杰辉跟他们打谜语，周遇显然也不在状态，余下两人被急得团团转也想不明白。

周遇不是不愿说，只是今天的消息来得太重，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自己脑子里也乱成一锅粥，根本想不清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但身旁两个人都是他的伙伴，周遇没办法瞒着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说，于是他辗转思量，最后还是缓慢开口道：“关于营养液的事情，方杰辉已经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