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这时出现的,薛尧只能想到一个人。
果然,没多久,那脚步磕磕绊绊来到门前,门扇被缓缓推开。
应琛和站在门口,不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向床榻,他的目光先落在薛尧身上,然后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慢慢朝床榻挪过来。
离得近了,薛尧才看清他的脸。
烛火的光落在那张脸上,照出了满眼疲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了,好像一个不注意他就能昏睡过去。而那双眼睛此刻微微泛着红,不知是熬了多久、撑了多少个未眠夜。
他的眼神里藏有许多东西,怨恨,不甘,还有薛尧无法辨认的情绪。
应琛和在离床榻还有一步时停了下来,直直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床榻上的人。
薛尧本想唤他,可一开口,便闻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酒气。
那气味很淡,如果不是两个人离得这样近根本不可能察觉,被门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风一吹就散了,恍如错觉。
薛尧抬头与他对视,看到那副疲色心头一揪,问道:“玧安这几日与我说过宫外的事……你是不是因为太子发兵,连日忙碌,不曾好好休息?”
应琛和呼吸一顿,泛红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随后嗤笑了一声。
“太子?太子算个什么?”
他开口,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屑一顾的轻蔑,“薛尧,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样一个废物能左右到我?我真正在乎的——”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他忽然跨上床榻,一条腿抵在薛尧面前,动作又快又猛。
薛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片阴影兜头罩了下来,随即下巴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地捏住。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下颌捏碎,逼迫他抬起头来,然后唇上便是一阵钝痛。
根本不是吻,是撕咬。
应琛和的动作藏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暴戾,不管不顾地就扑了出来,牙齿磕在彼此唇瓣上,磕得两人疼得一滞。
薛尧唇角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血从裂口渗出来,混在唇齿间,满嘴都是铁锈腥甜。
薛尧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可后背已经抵住了床柱,退无可退。
双手抵在应琛和的胸口想要把人推开,可他那点力气在应琛和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只能承受着,承受这个带着恨意的吻,像在被啃噬,被撕扯,既疼又让人脑子发懵。
呼吸不畅间,薛尧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后背滑向了腰侧。
一只手,不知何时探进了他的衣衫,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感,擦过皮肤一路向下,撕扯开他的衣带。
“?!”
薛尧心中一惊,伸手去拨,可怎么都拨不开,他的挣扎在应琛和面前尽是徒劳,甚至可笑。
那只手即将贴上腰侧皮肤时,薛尧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掌心感知到了这阵颤栗,竟停了下来,没有再往下,只是停在腰侧用力地掐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手指都叩进他的骨肉里。
薛尧几乎要叫出声来,可他的嘴被堵着,只能从喉咙深处泄出几声含混的喘息。
他正准备一鼓作气地偏过头,躲开这个快要让他窒息的吻时,撕咬停下了。
应琛和松开了他的唇,可人没有离开。
他把脸埋进了薛尧的肩膀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像是将所有被压抑了太久的沉重都一股脑地倾泻在了薛尧的身上。
薛尧被压得往后仰了仰,后背抵着床柱,硌得生疼,可他没有动,因为感觉到有某种湿热正擦过他的脸颊边。
他没有哭,那便只有——
薛尧错愕地偏过头,看向那个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身体微微发抖的人。
哭了……应琛和哭了?
主角哭了?!
薛尧惊疑地唤他一声,伸手去想将他拉开。
可应琛和的手臂箍得太紧,薛尧拉了两下,纹丝不动,如那爬山虎一般攀附上了便不肯撒手,于是停了手。
他不知道应琛和是不是真的哭了。
肩膀上没有传来明显的抽噎,呼吸也没有变得急促,只有那一小片湿热轻轻地擦过了皮肤,一片烫热不知道是呼吸还是泪水,烫得他整片肩膀都在发麻。
应琛和比他高壮几分,这副宽厚的身躯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怎么都躲不进他怀中,只能将人搂住,拼命地攥进自己身体里。
薛尧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终于一点点地放了下来,他一时放弃了推拒,转而小心地环住了面前轻颤的身躯。
烛火在角落里轻轻地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投在墙壁上。
影子无口难言,二人却是有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