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尧开门往下一看,尹天虞已经在堂里坐着了,面前摆有几副碗筷
正要下楼,薛尧又停住动作。
“客官、客官?”
店小二走到薛尧隔壁那间,抬手敲了几下没动静,又重敲了三下依旧无声。
薛尧察觉不对,眼神示意尹天虞不动,凑近门板窥听片刻,擅自推开应琛和的房门踏了进去。
他原以为会看那孩子蜷在床上,许是饿昏了,或是传送的后劲儿太大撑不住,但一打开房门,应琛和就站在桌边。
站着,却比躺着还困难。
应琛和一只手撑在桌沿,五指死死扣着木头,另一只手捏紧衣襟,指节泛白。他头低着,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眉头锁成一个死结,整个人抖得厉害。
薛尧走近,很快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一路往北,离雪域越近,天黑得越早,气温跌得越快,日头一落,寒气从地底往外渗,逼地寒毒发作了。
应琛和从日落到现在一声不吭,忍痛忍得精疲力尽,几乎快要站不稳。
薛尧赶紧捉人躺回床榻,回头走廊上店小二还在张望,便喊人准备一盆炭火。
不多时,一盆炭火端了上来,炭块儿烧得通红,噼啪作响,热浪一进屋就撞散了充斥的寒气,薛尧将炭盆放在桌边,离床榻不过两步远,然后又叫店小二另备些粥菜,等人好些了再端来客房。
待他忙完也没胃口吃饭了,尹天虞独自一人解决了一桌好菜,吃完两人各自回房。
这一天下来,比杀猪妖还要另薛尧劳累。
就应琛和这样子,别说去雪域,连再往北走几步都难,就算真的能随他们一同到达边境,又怎么能一边毒发一边找碧乌藤呢?
这一晚各有各的难眠。
但没多久,扰人入梦的声响就出现了。
薛尧本就没睡,在听到窗外被刻意压低的窸窣声时起身坐了起来,一手摸上剑柄,打算观机而动。
然而奇怪的声响在他来到窗边时忽地消失了,薛尧等了半晌没有动静,转身一把推开了门。
同他一起推门走出的还有尹天虞。
已是深夜,客舍里黑灯瞎火,不见半个人影,掌柜和小二都歇息去了,大堂里空无一人。
两人在走廊上对视一眼。
“你也听到了?”薛尧低声问。
“嗯。”
尹天虞大约一样没睡,神情不见半点困觉,悄声道:“我出去看看,你在这儿守着。”说罢,他提剑翻过二楼的窗户越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薛尧站在走廊上,将客舍内的几间客房仔细听了一遍,除了隔壁应琛和房间内传来时轻时重的喘气声,其余几间房都没有任何声响。
他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出手太过阔绰,引来了劫财的土匪。
他轻手轻脚来到应琛和门前,推开一个门缝往里看。
床榻上,一块儿隆起的厚被褥略微起伏,伴随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没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薛尧看向屋内桌椅,桌边一盆炭火正烧得旺盛,热气逼人,桌上几碟粥菜只空了一半,许是疼得也没胃口多吃几口。
确认人安然无恙,薛尧才把门落下,立在廊上,垂眼不知想着什么。
突然,楼下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
薛尧立即来到窗边翻身而出,悄然落地。
定睛一看,尹天虞正站在檐角的灯笼下面,脚边横着一个人,那人双手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团布条,正唔唔叫唤。
薛尧走近两步,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是刚入店时坐在角落里的三个行商之一。
只是打扮与初见时大不相同,厚重的外跑不知被丢在哪里,露出里面一身漆黑的皂衣,腰间空荡荡的,本该用来行窃的麻绳此刻竟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尹天虞踢了那人一脚,把人翻了个身,道:“跑了两个。看模样,应该是佯装成行商的草寇,想来宰我们一遭。呵,运气真背。”
这种货色薛尧曾经听说过,多是些地痞流氓,专门藏在这种山野孤店周围,趁客人熟睡摸进房间,卷了财物就走。
运气背不知道是说薛尧一行人还是指他们,居然敢挑修士下手。
“……放了吧。”薛尧道。
尹天虞只瞥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长留山有规定,不可虐杀凡人,这种小贼,教训过便够了。
尹天虞抬手一掌劈在那人后颈,盗贼身子一软歪了下去,彻底安静下来,随后尹天虞拎起他的衣领,像拖垃圾一样把人抛在了路边荒草中。
处理完后,两人又翻回走廊,薛尧刚要搭上房门,听到身后传来被刻意压低的声音。
“薛尧。”
薛尧手一顿。
尹天虞打开一侧木门,语气低沉,“我们得赶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