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尧白费一番口舌,到头来还是要带上小拖油瓶。
应琛和虽然“争”来了去往雪域的机会,却仍是不快,瞪着薛尧又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潘金宝原本只是来阻拦应琛和,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他竖着耳朵把几个师兄和容长老的话一串,慢慢拼出了全貌。
原来大师兄是为了给十九师弟解毒才把人送来弟子峰……可是为什么十九师弟会中毒呢?
他满头雾水。
雪域那地方一听就寒冷无比,但转念一想,他若是也能跟去,回头拿这事儿一炫耀,整个弟子峰的师兄师姐都得高看他一眼!
害怕归害怕,心口那点兴奋却越拱越高,他蹭的一声站起来,手臂一举——
“我也要去!”
“不行。”
薛尧拒绝地干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下。
他现在气得半死,这胖墩儿还敢跳出来给他添堵。
把皇子也带去雪域?疯了吧!
潘金宝话刚出口就被堵了回去,看到薛尧那风雨欲来的脸,又看看旁边尹天虞似笑非笑的样子,最后什么理由也辩不出来,瑟缩着躲到容长老的胖白鹤身后了。
尹天虞从头看到尾,热闹也看够了,站直身子轻笑一声。
“吵完了吧?”他看向薛尧,“是不是该出发了?”
薛尧站在那里,眉头拧起,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无可奈何地点头,站到尹天虞身侧。
尹天虞早有准备似的,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递给小师弟。
应琛和警惕地看了一眼递来的黄符,小心接过。
一切准备妥当,尹天虞朝容长老挥挥手,并指掐诀,嘴里低念几声,听不清字眼。
三人脚下渐渐浮起一圈阵法,符纸边角卷起,无风自动,白鹤往后退了几步,似被突然出现的阵法吓到,翅膀下的潘金宝露出半个脑袋,看见几人身影逐渐消失,散在风里。
仙台上白光一盛,又迅速收拢,远在长留山以北百里外的一座荒山光芒乍现。
脚跟踩上实地,薛尧睁眼一看,眼前几乎白茫茫一片。
此地瘴气浓厚,枯木林立,乱石嶙峋,山势不算陡峭,但高低毫无章法,难见远路,亦不见人烟。
太阳悬在头顶,本该是一天日头最亮的时候,日光被瘴气层层拦住,落下来只剩一片灰白。
薛尧转头扫了一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带上了尹天虞。
这种地方若让他一个人找方向,怕是磨蹭到天黑都未必走得出去。
身后忽然传来响动,似断枝又似鸦啼,尹天虞迅速拔剑出鞘,回头仔细辨认,但迟迟不见活物。
“我去探路,你且不动。”尹天虞当机立断,掐诀念法稳稳当当升了上空中,瘴气慢慢吞没身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悬在半空。
薛尧低头看向身边。
应琛和微弯下腰,脸色与其说是苍白,更像是发青,嘴唇覆上一层灰紫,像是难以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更重、更深。
他入门不过一月,不看心法不练剑,自身又毫无内力,能撑住这么远的传送,全凭那张符纸上的法力扛着。
尹天虞很快落下,剑尖点地,抬起下巴指了个方向,“那边。”
薛尧收回视线,道:“走过去吧,等出了山再传送。”
尹天虞看了一眼他身边人的脸色,点点头没反驳。
三人开始往北边去。
因为有应琛和在,所以脚步并不算快,瘴气在前方翻涌,像一堵没有尽头的白墙。
过了好久应琛和才勉强顺下气息,为了不拖后腿,硬是撑起身子加快步伐,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走出了荒山,但即便如此还是比薛尧预期的时间晚上不少。
突出瘴气那一刻,几人站在山脚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继续赶路。
又走出去一段,山路拐了个弯,一面山坡背后露出一点昏黄的光。
走近一看是一间客舍,店面不大,木墙竹顶,檐下几盏油灯在夜色里轻晃,窗纸透出暖色,偶尔有人影来去。
几人决定在此歇脚一晚,天亮再走。
推门而入,堂里只有一张桌子坐了人,看打扮是几个行商,只埋头吃饭没注意他们。掌柜的趴在桌上打盹,被推门声惊醒,连忙站起来招呼。
“三间上房,劳烦再备些肉菜。”薛尧将银子搁在柜台上,掌柜的接过,哈腰连连应下,叫来小二待客。
长留山弟子入门久了便不再看重口腹之欲,但这趟出来又不是当坐忘峰的苦修,就算他们不吃,也没必要让应琛和跟着挨饿。
小孩子正长身体呢!
尹天虞靠在柜台上,四下打量客舍环境。
应琛和站在楼梯边,脸色比出荒山时好上一些,但脸颊还绷着,似在隐忍什么。
三人各自上楼,房间同样不大,被褥发白,窗纸被糊了好几层,但好在整洁干净,薛尧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闭目养神。
应琛和的房间与他挨着,却安静得像没人住。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店小二挨个儿来敲门,“几位客官,饭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