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内只有一盏猩红微弱的火光在闪烁着,乌鸦嘶哑刺耳的叫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谢禾澜的侧脸在火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的深邃,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衣裳几乎让他融于这黑暗之中。
“那伙计不是一般人,反应灵敏、武功也不差,想来或许也是别人安插到少微身边的人,所以我特意将那一箭射向了云少微——”他伸出手眯了眯眼,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微微瞄准,轻声道:“咻。然后这一箭便把他射了下去,万米悬崖、深不见底……只是可惜,”
谢禾澜夹了一块鲜红的血肉递到乌鸦的嘴边。
“当初说好要将他的尸首带回来为你吃的,没想到少微竟然舍得派这么多人去找那人的尸体,最终还是被他们捷足先登了。”
乌鸦闻到肉香立马凑过来张开喙,大快朵颐起来,那难听的叫声才终于停歇下来。
谢禾澜笑着摸了摸乌鸦乌黑发亮的毛发,然后微笑着问:“你是不是觉得他很重情重义?”
乌鸦咬住嘴里的肉,抬起头那一双黑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在聆听一般。
“怎么可能?”谢禾澜笑了几声,伸手敲了一下乌鸦的头,力气有些大,直接把乌鸦嘴里的肉敲下来了:“他最是冷血无情了,他肯花费那么久时间不过是为了他藏在对方身上的九龙玉印罢了,不然他都愿意拿对方引诱我来设局,又能重情到哪里?”
谢禾澜冷白的手指顺着乌鸦的皮毛慢慢下滑,最终停在了对方那细小脆弱的脖颈处,毫无预告地然后猛地收紧!
“可是我最爱的就是他这份性子,最恨的也是他的这份冷漠。”
谢禾澜加重力气,感受着手心里乌鸦的挣扎,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扩大,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当年重逢之时,他那淡漠之际的表情,他那始终不愿多看我一眼的神色,足以让我铭记一生了……他都不屑于看我,那只能说明我站的还不够高。你说我得做到什么地步,他才能看见我,只看见我一个人,眼里不要再有那些垃圾了?”
乌鸦发狠地叫了起来,翅膀不停地扑腾着。
谢禾澜突然转了话头,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乌鸦:“我都养了你这只畜生两年了,这期间我对你说的话似乎还没有兑现过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
“既然他的尸首没能落到我的手上,那你就自己去吃吧。”
紧接着他猛地收紧手,只听见空气中响起“咔嚓”一声,乌鸦剧烈的动作突地停住,尸身就这么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手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谢禾澜不紧不慢地将乌鸦摆在桌上的笼子里,手掌亲密温柔地一下一下抚平对方刚刚因为剧烈动作而凌乱的毛发。
“这一次我一定会得到他的,对吗?”
他将乌鸦软趴趴的头给摆正,将尸体缩成一团,最后将那双小小的、黑黑的眼睛抚上,用是手指点了点对方的额头跟鼻尖。
“无论生死。”
外面的人没能听到里面的回应,于是再次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谢禾澜这才抬头笑着说:“陆公子进来吧。”
陆萧吟听到了他的话,这才打开门慢慢走了进来,走进黑漆无比的空间里,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他不禁心下打了个寒颤。
“陆公子不必害怕。”谢禾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将那盏几乎要灭了的灯给添了些油,让火光亮起来。
火光打在了他的脸上,那双阴沉眼眸里暗含的杀意全数褪去。
“我只是在喂我的家宠,现下它吃饱睡着了。”谢禾澜对着陆萧吟笑了笑,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去,抬手示意对方坐在自己的对面:“待会陆公子说话可要小声点,不要把它吵醒了,这小畜生的脾气大的很,万一咬伤了陆公子,我可负不起责任。”
陆萧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看着对方,他就莫名感到心慌。即便对方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不利的事,反而帮助他良多。
“先生。”陆萧吟先是拱手朝谢禾澜一拜,后才缓缓坐下,“你的人我已经带到那边去了,不过那里当真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陆萧吟咽了咽口水:“这件事我是背着我爹做的,还烦请先生你们千万不要乱动里面的其他东西,否则被我爹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谢禾澜伸手放在陆萧吟的手上,温和着笑着:“我自然不会动里面的东西,如果陆公子不放心,完全可以派人去监工啊。”
一听到他这话的陆萧吟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然是相信先生的!要是没有先生帮我想必我现在手里的陆府早就被其他人夺走了,先生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几月前,陆萧吟考完科举从珠霖回来之时,他的父亲就尝试着把陆府的管理权交于他的手上。
陆老爷一生娶妻无数,生子无数,他陆萧吟就是凭着出身好,这才在陆府里混得最好,但是他底下亦有着无数的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试图从他的手上夺下这份权力。
那段时间陆萧吟既兴奋又紧绷着,他太急于求成了,而他们镇里最成功看上去最容易复制的便是云宥居了。
看着云宥居日日夜夜人满为患的,陆萧吟不禁动了心思。
于是他花了很大一笔钱在别的镇上买下一块地,盖了一间跟云宥居一模一样的酒楼。
只可惜他没能复制云宥居的成功,反而亏得连底裤都不剩!
也不知是谁跟他说:“你这店若能多开几家分号,连成连锁,名声自然远扬,客源自来,何愁生意不兴?”
于是陆萧吟心动了,他本就是一个执拗的性子,看着愈发亏损的酒楼也不肯放弃,就这么听着身边人的话,将所有的钱都砸了进去。
看着一笔笔的亏损,陆萧吟冷汗直下,他不敢让其他人发现这件事,甚至把自己手上的那几块地都偷偷卖掉了补上这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