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The Truth at the End

57.1

最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庄弗然确实以为自己会死。毕竟，她没有身份，没有工作，没有家，是一个实打实的流浪者。

但是，很快，弗然就发现她错了：

这是一个物质极大富足的世界，城市的每一个街区都有着某种“公共供给点”。

她试探着将手伸进“公共供给点”的感应区，“公共供给点”的机器就会吐出一些基础的葡萄糖与维生素营养液，或者一块没有什么味道的合成蛋白。

庄弗然靠着那些基础的营养液和合成蛋白活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理解，她所处的地方，叫做联邦的“第十一区”。

她是从一块公共的信息屏上看见这个名字的。那时，她还不能完全读懂这个联邦的文字，只能依靠图标猜测：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言和她原来的语言并不完全相同，但并非毫无关系。21世纪的“古语” 和联邦的“世界语”也有相近之处。

比如，“NPC”这个缩写就没有改变。

弗然第一次在联邦看见“NPC”这个词，是在一块游戏的广告屏上。

那块屏幕悬在一座地下交通站的入口处，面积巨大。广告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玩家从雨夜街道中走过，身后是被黄色的警戒线封锁的案发现场。

黄色的警戒线下，字幕一行一行地浮现：

“ENST集团重磅推出，《探案游戏直播》。进入历史，附身NPC，破解真相。你，准备好了吗？”

弗然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那行字。她突然笑了一下。

“好极了。”她说。

在这个世界里，她获得了一种短暂的自由：

没有人知道，被废弃的测试品“ENST-F-ARMI-260201”的意识，是来自《探案游戏直播》世界的“NPC”庄弗然。

对于所有人来说，她都太渺小了，渺小得仿佛路边的一只蚂蚁。人们是不会去在意一只蚂蚁的行踪的。

她获得了一种古怪的自由，并且开始一点一点地学习着理解这个世界：

在这个物质极大富足的联邦，科技解放了劳动力，人口爆炸，似乎大部分人也不再需要工作；但是，人们的精神似乎变得十分空虚了。

《探案游戏直播》就是这样应运而生的吧，弗然想。

人们住在极其狭小的公寓里，但是可以通过VR舱进入不同的世界，进行各种真实的体验。因此，各类VR游戏，也应运而生。

事实上，“游戏”在这个联邦世界的意义，远远不止娱乐：

“人们需要排名，需要竞争。”她听见街道上有人这样说。

那是一个年轻人。她对她的朋友说：“钱和工作早就没用了。我妈那一代还以为攒点公共信用能改变人生，笑死了。现在谁缺公共信用啊？公共信用能让你成为《探案游戏直播》的总榜前十吗？”

她的朋友则说：“本来就是，就算钱能买到游戏账号代打，可是直播的所有人都能看见，通关的人根本不是你。”

“笑死，相当于花钱帮别人在直播里积攒人气了。”

两个人说笑着远去，庄弗然若有所思。

她终于明白，“人们需要排名，需要竞争”，在这个世界里，物质已经极大丰富，金钱不再成为阶级的判断标准。各类竞技与生存游戏的积分以及排名，成为了衡量一个人的能力的标尺，也成为了这个联邦的人们追捧的阶级。

庄弗然开始认真地研究《探案游戏直播》。

她迅速理解了《探案游戏》的规则：“沉浸式推理”，也就是玩家进入上个世纪的真实案件模拟，扮演侦探、疑犯、旁观者，在限定的时间内，推理破解案件的真凶。

并且，《探案游戏直播》推出了“PVP”的玩家对抗玩法：多个玩家同时进入一个案件，第一个破案的玩家可以获得最高积分，给出错误答案的玩家则会被倒扣积分。

庄弗然看见了那个名叫《谁杀了那个男大学生》的案件，看见了案件的死者，“约翰·格林”。

于是，她终于完全地明白了，那些曾经发生在州立大学里的异常是什么。

为了关闭这个《探案游戏》，庄弗然开始跟踪ENST集团的人；她开始跟踪希瑟。

当然，她无法靠近希瑟，只能远远地看着ENST集团的大厦，看着希瑟从那里走出来。

希瑟的样貌和弗然记忆里的完全不同。在弗然的世界里，希瑟是一个面色苍白而有些病弱的女孩，然而在联邦，她看上去健康而强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