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某支手电筒的灯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照出一张苍白的脸。

郊外的夜已经冷下来，然而他没有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深色长袖；他的整个人在轻微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他被带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身边的警员伸手扶了他一把，然而他却突然神经质地大叫了一声：“别碰我！我没有杀人！”

斯科特·沃克大叫的声音扎进农场，让嘈杂声静了一下。屋里的所有人都朝外看去：

年轻的男人站在警车旁边，脸色苍白，嘴唇冻得有些发青。他瞪着围上来的警员，又色厉内荏地说了一遍：“我没有杀人！”

Francisca站在窗户旁边，看见负责案件的警探快步从屋子里走了出去。警灯从窗户外面一下一下地扫过来，将几个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警探说：“斯科特·沃克？”

斯科特·沃克有些大口地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你和安娜·沃克是什么关系？”

听到安娜的名字，斯科特·沃克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头来，瞪视着警探：“我知道她死了，但是我没有杀她！”

警探很平静：“我问的是你和安娜·沃克的关系。”

斯科特·沃克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吞了回去。他脸上出现一种近乎恼怒的难堪。

“我说了，我没有杀她！”

警探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逃到树林里？”

这句话像一下子戳中了斯科特·沃克。他大叫了一声：“我没有逃！”

“你是在距离农场一公里多的树林里被找到的。”

“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这不干你的事！”

斯科特·沃克的声音拔得更高了，然而声音的放大更加彰显了他的外强中干。警探听见他大喊大叫，语气反而更冷静了：“与你同住的安娜·沃克死了，而我们有目击证人看到你搬运一个被毯子裹住的人形物体。你被逮捕了，斯科特·沃克。”

斯科特·沃克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与慌乱。警探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开始陈述米兰达警告：“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在法庭上作为指控你的不利证据。审问前，你有权与律师谈话——”

也许是“律师”这个词惊醒了斯科特·沃克，他脱口而出：“我要见律师！”

警探的声音顿了一下，斯科特·沃克又有些神经质地重复了一遍：“对，我要请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而警探的神情看上去并不紧张。

事实上，在场的巡警们也并不感到紧张，似乎对这个类型的案件并不意外：

同住一间房的情侣，被杀死的女性，试图逃走的丈夫——所有人似乎都觉得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而Francisca的直播间里，评论区也对此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这个案件不会这么简单吧？”

“对啊，仓库BnB里一共就住了这两个人。我感觉这个案子没有什么悬念。那个住客总不能是那个老年痴呆的房东杀死的吧？”

“It’s always the husband（永远是丈夫要害妻子）！这几乎是一条铁律了。”

“《探案游戏直播》偶尔也会有这种新手案件，给新手玩家熟悉游戏流程用的。”

“难道这个《恐怖毕业旅行》，本来是个新手引导案件？”

“我觉得很像。四个角色定位一模一样的玩家，一个明显的死者，一个明显的凶手，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新手教学案件。”

“真没意思，我还以为能看到玩家希瑟和玩家Francisca的对决呢。”

“这种案件会需要五天才能破案吗？我看今天就可以破案了。”

“这个案件的最终考核是什么？是不是可以直接答题了？”

“……”

直播间的观众们并不紧张，游戏中，警员们也并不紧张。有警员前来通知四个毕业旅行的学生：

“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之后如果需要补充问话，我们会联系你们。不要离开本州，保持手机畅通。”

Franciscas说：“当然。”

他们收拾好东西，穿过洗衣房，从房子的侧门出去。门一打开，属于夜晚的冷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

Francisca和谢珀特在夜色中向着他们的车子走过去。她忽然低声地笑了一下。

“这场游戏有意思。”她说，“我和希瑟身份类似，收集到的线索也类似。我们现在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谢珀特怔了一下。

然而，不等他说出什么，仓库BnB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嘿，停下，停在那里！”

一阵急促的喊叫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黑夜中响起，Francisca怔了一下。谢珀特脱口说道：“是希瑟！”

Francisca回过头去，希瑟和德弥安当然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了。

只有农场的仓库BnB方向，远远地传来了有人气急败坏的叫声：“拦住他们——那两个学生闯进仓库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