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扑向我时,时间被撕成了两半。
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拔出匕首的,没有管是否需要补刀。
胸口的伤口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滚烫的,像是他体内最后一点温度正在逃离这具躯壳。
“......杰森!!”我慌张的想要止住他的血。
不要死!
求你!!
不要再让我失去了!!
你答应好的!不能违规!!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但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把那些音节泡成了模糊的气泡音。
“……别死。”
他在让我别死。
他在替我挡下那一枪之后,用最后一口气,对我说,别死。
手从我指尖滑落,他眼睛还睁着,看着硝烟弥漫的天空,那一瞬间我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穿过喉咙时刮出一道道血痕。
我拼命按着那个伤口,按不住。血绕过我的手指,沿着肋骨的弧度往下淌,浸透了制服,浸透了膝盖,在地面上洇开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
“怎么会......?”
猩红的血从眼眶边缘溢出,沿着颧骨的弧度向下流淌,在下颌线汇聚,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你们这些从天上掉下来的虫子,你们这些毁灭别人家、把别人唯一还能呼吸的理由从怀里夺走的虫子。
你们凭什么?
他凭什么?!
他的眼睛那么好看,他笑起来的时候连哥谭的雨都会停,是那么勇敢,那么善良的英雄!!我的英雄!!
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变强,努力保护所有人,努力让自己不成为任何人需要担心的负担。
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够快,够精确,就能把命运挡在门外,就能让他好好活着,就能让卡丽的笑声在阳光下自由的飘走。
可我做不到,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卡丽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差那么一点点。
杰森死在我反应不及的时候,我又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就是我的宿命吗?
用尽全力奔跑,却在终点线前摔倒,看着最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在我眼前。
这个世界是地狱。
我早该知道的,从第一次杀人开始,从卡丽变成了沉默的石头,从这个该死的哥谭用烟囱和下水道吞噬了所有人的梦开始——我就该知道的。
蝙蝠侠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披风从废墟边缘划破硝烟,那道黑色的剪影在燃烧的街道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目光先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确认没有新的威胁,然后才迈步走向我——走向我们。
“……罗宾。”
我抱着他不动,杰森靠在我肩上,跪坐在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水洼。
他落在我身后,离几步远停住,低头看着杰森——他睁着的眼睛倒映着港口的火光,然后慢慢、慢慢地暗了下去。
缓慢的伸出右手两指按在颈动脉,停了三秒。
然后——极轻地拂过眼睑,让他闭上了眼睛。
“……他一直想证明给我看。”
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砖墙,蝙蝠侠膝盖缓缓弯下去,弯到一半时僵住了,停在杰森额头前方几厘米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碰触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这座城市一直在吞噬我身边的人,先是卡丽,现在是他。
然后是这个世界——这个让好人一个接一个死去的世界,凭什么继续存在?!
我居然还在相信,相信蝙蝠侠的正义,相信复仇者的团结,相信X教授的善意,相信一群超级英雄就能让这世界变好。
相信只要我好好训练,好好战斗,好好做一个“好人”,命运就会放过我在乎的人。
多可笑,多愚蠢,多自以为是。
我不该相信的,我不该相信任何人的。
因为相信只会死得更惨——
够了......
够了够了够了!!
好恨!!
恨这个世界!!
他终于转向我,语气里没有命令,只有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父亲在试图阻止另一个人也在他面前碎掉。
“你的眼睛在流血。”
“……你不能这样损耗自己,他的牺牲不能白费。”他按在我肩上,有些用力。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我终于抬起双眼,双眼中心都是空洞的奇点环,背景有断裂的裂纹,但外围三勾玉尾部变化——左眼是撕裂的刃口,右眼是弯折的棱面。
肩膀在那层厚重的凯夫拉装甲下细微地绷紧又松弛——他最不愿确认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复述某个他自己也曾经面对过的选择,“就很难回头了。”
“......”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将杰森放平,站起来时摇晃了一下。
“为什么......他已经死了,他们必须死。”我喃喃自语,目光投向阿卡姆。“必须要为他陪葬。”
蝙蝠侠站在碎石堆前,在那条通往阿卡姆的路之间。
“让开。”
蝙蝠侠没有动。
披风纹丝不动,像黑色花岗岩里长出来的东西,和哥谭的废墟长在一起,和这座城市所有的罪与罚长在一起。他站在那条路的正中央,没有攻击姿态,没有防御姿态,连手指都没有收拢成拳。
“我不会让你过去。”
话音刚落,少女在空气中拉成一道残影。
他侧身避开,匕首擦过肩甲,划出一道浅痕。他没有反击,只是用前臂格开,借力向后滑出几步,重新拉开距离。步伐比平时更重——穿过火线时左腿被能量弹擦伤,胫骨附近的装甲已经碎裂,每一次落地都在加剧那道伤口。
下一击已经追到了他面前,匕首划过一道弧线,他后仰避开,刀锋擦过刮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落地时我拧身又刺出一刀,他用臂甲格挡,金属碰撞的火星炸开,照亮了彼此的眼睛。他看起来显得格外冷静,那种冷静让我更愤怒。
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万花筒写轮眼特有的视觉畸变笼罩了整个前方区域——物理法则在眼球焦距所及之处发生的真实扭曲。
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玻璃,空气中瞬间被压缩成一条极细的白线,沿着空间扭曲的轨迹向前延伸。
路径上的碎石、弹壳、一截断裂的钢梁,在触及那道轨迹的瞬间同时向内坍缩,挤压成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然后被更大的扭曲力撕成碎末。
他向右翻滚,躲开了奇点的直接命中范围,肩边缘被擦过——那块护甲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边缘泛着被高温灼烧过的暗红色。
他没有理会伤口,反手掷出三枚蝙蝠镖,左路封锁闪避的方向,右路逼迫我后撤,中路直取手腕。
我抬手用匕首挡开,金属碰撞时溅出的火花一闪而过。
蝙蝠侠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将断的弦,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
他不想打,但他不会退。他在用全身的骨头做那道防线,挡在我和阿卡姆之间。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他不想伤害我,而我的杀意正在每一招落空后悄然滋长。
起初,我只是想让他让开。
匕首的攻击路线避开要害,左眼的奇点瞄准的都是他脚下的地面和身侧的掩体。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仍然固执地挡在我面前,仍然死死锁定我的眼睛——那股杀意就从一个我不愿承认的裂缝里渗了出来。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去阿卡姆!
下一次匕首刺出时,角度更接近颈动脉,左眼瞄准了胸口那块已经碎裂的蝙蝠标志。
匕首划破空气,直刺喉咙,他避开,身后的那堵断墙上制造了一个奇点。
墙面在分子级压缩下向内坍缩,碎石和钢筋被挤压成一颗滚烫的球体,然后炸开——他无处可躲。他护住头部,碎屑像暴雨般砸在臂甲和胸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