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在复仇者大厦的顶层会议室举行。

托尼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触控笔。

史蒂夫坐在托尼左手边，双臂交叉，肩背挺直。

娜塔莎斜靠，选了一个能看到所有人侧脸的角度。

奇异博士站在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区旁，悬戒在指尖泛着微光，斗篷安静地垂在身后。

布鲁斯是第一个到的外来者，目光扫过房间的速度比娜塔莎的扫视更快、更精确、更不留痕迹。

杰森跟在他身后，穿着那件领口洗得发白的旧皮夹克，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拖来参加家庭聚餐的叛逆儿子——如果他腰间那把枪的保险没有开着的话。

他们之间隔了大约三个座位的距离。

杰森一进门就转了个方向，靠在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我只是来旁听，别指望我发言”的姿态。

视线在托尼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窗外，仿佛那几朵飘在曼哈顿上空的积云比这场会议更值得他的注意力。

布鲁斯在落座前用余光确认了他还在这间屋子里。

X教授最后抵达。

无声地滑入会议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短暂地落在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光头老人身上。

托尼站起身，简单介绍了查尔斯·泽维尔的身份——泽维尔天才青少年学院的校长、全球最强大的心灵感应者。

查尔斯微微抬手，用温和的语气补充道。“我同时也是一位关心这颗星球上每一个孩子安危的老人。”

布鲁斯做了简短说明——杰森·托德在场是因为他是幻象的直接关联人，也是所有数据中离波动源头最近的人。

信息共享在会议室里画出了一张无形的网。

托尼开始展示全球犯罪率曲线与能量波动数据，全息投影在会议桌中央展开，蓝色的数据流在空中缓慢旋转。布鲁斯调出哥谭犯罪率数据，与托尼的能量曲线叠加。

两条线在纽约之战后约两周同步断崖式下降。

“同源。”托尼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不是巧合。”

“我们给这个现象起了个名字——‘防火墙’，它只拦截一种特定的‘数据包’：暴力冲动。”

奇异博士补充了魔法侧的发现——覆盖全球的未知能量场与风的查克拉在频谱上具有高度同源性。

杰森靠在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他没有看全息投影，没有看斯特兰奇，也没有看正在发言的布鲁斯。

当奇异博士开始播放幻象前，杰森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

瞳孔的焦距落在某个比桌面更远、比他此刻所在的这间会议室更深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他知道，他够不着，他想不起，但他能闻到某种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气味。

他听到斯特兰奇说“红头罩”，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叫他。在深夜审问中无数次从自己嘴里说出过那个代号——用低沉、威胁的语调，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此刻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插进某扇他从未找到过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门后是空的。

杰森的表情没有变化，嘴唇依旧抿成一条线，眉头依旧微微皱着，手臂依旧交叉在胸前。

手指在手臂上停住了，不再敲击。

当看到那个模糊的女人，那种感觉让他整个人突然像被钉在墙上的一幅画，所有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凝固，只有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种无法被命名的东西。

托尼在说什么，史蒂夫在问什么，斯特兰奇在解释什么。

这些声音穿过了耳朵，但没有一个字停留在脑子里。

他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像是有人把贝壳扣在他耳边，里面是遥远的海啸。

杰森把自己固定在墙上，用后背感受金属的冰凉，用它来压住胸口那个空洞。

他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他是杰森·托德，是那个用笑声掩盖伤口的红头罩，是那个在任何严肃场合都能插一句地狱笑话的街头垃圾。

但此刻他没有说一个字，连嘴角那个习惯性的讽刺弧度都没有。

当斯特兰奇说出那句——“如果红头罩在幻象里杀死了施法者，那他可能是唯一能接近她的人，也可能是唯一能阻止她的人。”

他头抬了起来。

他的眼睛在对面的镜面墙壁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靠墙站着的男人，双手交叉，肩膀微沉，嘴唇紧抿。

那不是一个凶手的表情，那是一个等待审判的人的表情。

布鲁斯的余光捕捉到了杰森的变化，但没有转头去看他，向奇异博士发出质疑。

“红月——你确认与覆盖全球的能量场同频？”

“完全一致，同一种能量，同一种底层逻辑。幻象不是预言，是某种记忆残留——那场谋杀已经发生过了，在某条时间线上，或者某个被覆写的过去。”

“已经发生过了。”布鲁斯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继续追问——如果已经发生，那施法者与杰森的关联就必须被重新评估。

凶手与受害者的关系，施法者与杰森的关系——这两组关系之间一定有他还没找到的接线。

查尔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直到整条逻辑链在会议室里被反复打磨了数轮之后才开口。

“各位，我们一直在讨论她做了什么和她是怎么做到的。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被直接回答——她是谁？”

他的目光在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短暂停留。

杰森的后背依旧抵着墙，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胸口比刚才更凉了——像是那个空洞里忽然灌进了一阵穿堂风。

会议室的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