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至尊圣所归来后，那股萦绕不去的预感就像耳鸣般盘踞在斯特兰奇的脑海。

会议室里的讨论仍在继续，各种理论和数据交织碰撞，却始终无法触及那层“和平”幕布后的真相。他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引子，一个能穿透层层魔法迷雾的锚点。

他需要一个更安静的场所，一个不被外界魔法干扰的环境来施展这个极其精密的溯源咒。

奇异博士站在至圣所的冥想室中央，四周的烛火在无风的空气中安静地燃烧。

面前悬浮着那管从风身上采集的血液样本——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管内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泛着近乎黑色的暗红光泽。

“以血为引，追溯同源之魂。”

用古老的梵语念出咒文。

悬戒的法阵开始逆向旋转，无数金色符文在空气中展开，像一张正在检索的巨网。

但网空了，什么都没有捕获到。

血脉根源像是被从时间线上整段剪除——没有起点，没有枝节，没有可以追溯的"上一代"。

就像一棵没有根的树，悬浮在虚空之中。

斯特兰奇皱紧眉头，这不自然。

任何一种生命体都有来处。

除非——她的来处被刻意隐藏了。用某种他无法穿透的遮蔽术，或者……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层级。

他正要收回精神力，却感觉到一丝异常的扰动。

咒语搅动了现实裂缝里的某种沉积物——像是深海里被洋流翻上来的沉船碎片。

那些碎片不属于她，但它们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过，曾经被同一种力量触碰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

猩红色的，巨大的，低悬在哥谭天际线上的月亮。没有任何建筑能遮住它的光芒，没有任何云层能稀释它的颜色。

城市的上半部分被月光浸染，而下半部分则是沉沦的黑暗，没有一丝灯火，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沉睡。

整个画面有一种强烈的隔绝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画面开始缓慢地向下平移，像是有一台无形的摄影机正从月亮的高度向下降落。

斯特兰奇看到一个女人。

一个黑发女人独自站立在空旷的街道中央，背景是沉默的城市与那轮庞大的红月。

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被风扬起，发尾像墨汁滴入清水时拉出的细丝，每一根都在猩红色的光里泛着暗色的光泽。

奇异博士极力想看清她的脸，随着他意念的驱动，画面开始缓慢地向她拉近。

面容一点点清晰，但就在即将看清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橡皮擦般抹去了那部分记忆，只留下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意识尝试绕行，尝试用镜像维度折射，但那面墙纹丝不动。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保密咒都更古老，更野蛮，像是有人用拳头在时间线上锤出了一道封印。

尽管面容模糊，但他感觉到她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有花纹在旋转，但看不清花纹的形状。

“砰！”

那声音没有经过耳膜，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开——被时空本身扭曲成某种迟缓而沉闷的回响在耳边。

她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嘴唇张了一下，似乎在说什么，但被枪声盖住了，鲜血从嘴角流下来。

画面的焦点从女人的脸上移开，拉向她的胸口。

一个巨大的、狰狞的伤口赫然出现，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一片刺目的猩红出现在她身上。

“是谁……？！”奇异博士想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画面继续拉远，女人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成年男性，背影宽阔而沉重，他背对着镜头，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穿着的外套背面——红色的蝙蝠标志。

他伸出手，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女人。

而他的右手，却正握着一把枪——那把刚刚穿透她胸膛的枪。

他杀了她。

是那个拥抱她的男人，杀了她。

最后的画面，是那个男人抱着女人的身体，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那轮沉默的红色月亮，依旧是沉默地、毫无温度地，将光芒洒在他们身上。

画面没有消失，而是被那轮猩红的月亮所吞噬，最后只留下一片刺眼的红光。

斯特兰奇睁开眼。

静室里的烛火依然安静地燃烧着，没有倾斜，没有摇晃，仿佛刚才那场幻象从未存在过。

他亲眼目睹了一场谋杀。

他在幻象消散后沉默了很久。

那只握枪的手、那个拥抱、以及两者之间的矛盾，在他的逻辑框架上留下了一个尚未闭合的缺口。

成年女性，面貌很熟悉，可能与她面容高度一致，要么是血缘亲属要么是她本人。

男性，红色蝙蝠标志，用枪造成致命伤，然后用肢体语言表达矛盾——要么是后悔，要么是表演。

红月——重复出现的锚点，第二次被同一个月亮标记。

面部信息被主动屏蔽，说明情报价值足够高，被能量或者意志故意保护。

他站起来，斗篷在他肩后缓缓展开。

“有四个未知，需要交叉验证。”

---

她从训练场出来时，身上还带着汗，径直走向会议室，推开门，扫了一眼托尼和史蒂夫，然后开门见山。

“我要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出的决定。身后，彼得刚刚赶到，扶着门框喘气——他是从走廊另一头一路追过来的。

“这里已经没有能让我变强的人了。”她说，“你们每个人都和我交过手，我清楚你们的极限——同样，你们也清楚我的。”

不是在挑衅，陈述一个她已经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托尼转过头来，他早就预料到了——训练数据在过去几周里进步曲线明显放缓，所有可模拟的对手都已经被她解析透彻。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这场对话的多个版本，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虽然我很想反驳，但你确实是我们见过学东西最快的人。而且……你对自己想要什么一直很清楚。”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去寻找更强大的对手。”她说得理所当然，“这个世界一定有比你们更强的人，告诉我去哪里可以找到他们。”

“不行。”

这声否决来自史蒂夫，干脆利落。

他站在会议桌另一侧，双臂交叉，那姿势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是一个已经准备好迎接任何冲击的士兵。

“这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