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放学后从皇后区荡着蛛丝赶到复仇者大厦的时间段,书包还塞在学校储物柜里,战衣偶尔还残留着化学课的味道。
梅姨以为他在参加“斯塔克工业实习计划”——严格来说这不算撒谎,托尼确实在实习计划上签了字,虽然签字时嘴里嘟囔着“这算雇佣童工还是收养流浪动物”。
彼得第一次站在训练场中央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蛛丝发射器,肩膀绷得比他在皇后区被野猫追时还紧。
他看过这个女孩的训练录像——那些被托尼用红笔圈出“警告:不要模仿”的片段在复仇者内部共享服务器上是公开的。
他反复看了很多遍,试图找到某种规律,但只得出一个结论:如果她真想杀谁,那个人大概没机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呃——我是说,我先说清楚,我从来没有和——”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这样的人交过手。”
风没有回应,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转着一把训练用苦无,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这个动作让彼得想起猫打量新家具——不是威胁,只是在判断这东西能不能用。
“开始。”她说,没有给他继续组织语言的时间。
第一周,彼得·帕克像一只被扔进洗衣机滚筒的猫。蛛丝能在空中织出复杂轨迹,蜘蛛感应能让他躲开大部分攻击,但近战格斗经验远不如队长,力量控制远不如娜塔莎,远程精度远不如鹰眼。
唯一的优势是闪避——那种完全不依赖肌肉预压、在前意识层面直接对危险做出反应的天赋。
这让她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被解析的对象,在头几次交手中频繁被反击——苦无擦过肩膀,连击总是差那么几厘米。但彼得的优势也是他最大的弱点——闪避速度远超反击速度,这意味着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躲。
第二周,彼得的蛛丝开始被她解析,蛛丝的发射轨迹由手腕角度和发射器压力决定,这些变量在她眼中逐渐变得可预测。
用苦无提前切断蛛丝的发力点,用火遁小范围清空场地上的残留蛛网,用替身术在蛛丝即将黏住战衣的瞬间留下木桩。
她进步速度让彼得感到某种熟悉的压迫感——那种“这周我还能压制你,下周就未必了”的压力。
他开始在午后的训练中更频繁地擦汗,更频繁地从各个角度发射蛛丝,更快地切换位置。他在被迫成长,为了不被她追上。
第三周,彼得终于撑过了她的第一轮近身猛攻——代价是左臂被关节技锁住,右腿被扫踢命中,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姿势挂在训练场墙面上。
蛛丝黏在天花板边缘,身体在半空中晃荡,面罩上的白色眼孔歪向一侧。他喘着粗气摘下面罩,头发被汗浸透贴在额头上。
“你知道吗——”他咽了口唾沫,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试图让脱臼感减轻一点,“斯塔克先生说你的格斗风格像娜塔莎,但我觉得不太对——她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在和一个会预知未来的猫打架。”
风站在训练场中央,呼吸平稳得仿佛刚才那轮激烈交手只是一场热身。手指活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挂在墙上的狼狈姿态。
“蛛丝的速度比你说话的速度慢,白痴。”
彼得眨了眨眼,嘴巴张开又合上,似乎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被嘲讽了。
"……好吧。"他短暂地笑了一下,把自己往上提了提,调整了一下悬挂角度,让肩膀的承重位置换到更舒服的那一侧。"这句话——技术层面来说——是成立的。但你也得考虑到,我说话的速度和肾上腺素的分泌量是正相关的,而目前我的肾上腺素大概是……"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手腕上战衣自带的生物监测屏,"……比正常人高出四点七倍。所以严格来说,我的'正常语速'和'战斗语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参数。"
"呃——你还在听吗?还是你已经进入'宇智波式屏蔽'模式了?因为梅姨有时候也......用一种非常温柔的眼神看着你,像是在说......对了,你知道猫草为什么要......所以那天下午我用了三个小时来证明......”
风没有回答,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转身走回训练场中央。
这在她的沉默谱系里,大概算一种纵容——允许他继续说下去,或者至少允许他在墙上多挂几秒。
第四周,彼得在训练结束后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长凳上碎碎念,即使她从不回应,但会在他停顿超过五秒时瞥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风在他几步之外做冷身拉伸,背对着他,听到他说一连串的冷笑话。
停下拉伸动作,偏过头看他,那个眼神不算冷——更像是在评估他是不是被刚才某次撞击撞出了脑震荡。
“你话太多了,蜘蛛。”
彼得愣了一瞬,然后意识到她给他起了个外号。
之后又过了几周。
他的进步开始放缓,仍然无法在近战中压制她,蛛丝轨迹仍然会被苦无提前截断,蜘蛛感应是他唯一能撑过第一轮攻势的依仗。
但他开始能撑得更久了——从十几招变成几十招,从几十招变成偶尔能逼她后退一步。对彼得来说,这已经是足以让他开心一整天的成就。
有一天下午,彼得因为参加学校的科学展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几乎是摔进训练场的——书包还挂在肩上,战衣的拉链只拉到胸口,头发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她正坐在训练场边缘喝水,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皱起眉头看他一眼。
“你迟到了,彼得。”
彼得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他想说但他忍住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说出来,她就再也不会这么叫他了。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立刻别过头去,把水瓶放在台阶上,站起来走向标靶区,声音恢复了冷度。
“愣着干什么,白痴,还不过来。”
彼得把书包甩在台阶上,快步跟上去。
没有再提那个名字,也没有再提她刚才语气里那丝极短暂的、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温度。
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几个月来最好的一天。
那些日常的碎碎念,像水渗进岩缝一样,一点一点地、在她未察觉的地方留下痕迹。
安静下来的时间比以前更难熬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不需要朋友,但她开始习惯那个声音的存在。
但这种习惯并没有消解她对变强的渴望,风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再次睁开眼睛,继续以往的日常训练。
另一半时间里,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与此同时,在这三个月里,复仇者们正在追踪那股覆盖全球的未知能量。
奇异博士也出现在大厦中几次,托尼曾试图让风参与他们的讨论,但她对此毫无兴趣。
当奇异博士询问她关于能量频率和血缘关联的问题时,她的回答简短到近乎冷漠——“我的能量来自写轮眼,写轮眼来自仇恨,仇恨指向宇智波鼬。这就是全部。”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否有血脉相连的人,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宇智波鼬——而他是她必须杀死的人,不是她需要寻找的答案。
当X教授试图探询她的过去,她沉默地起身走出房间,把他和那个问题一起留在身后。
近三个月时,风清楚自己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传感器数据显示她的进步曲线已经开始放缓,这意味着在这座大厦里,她已经找不到能让她继续突破瓶颈的对手。
没有杀意的切磋,终究只是高级的模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