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但你刚才的表情让我觉得你还有第三种,你只是不想说。”
斯特兰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桌面上划了一道弧线,金色光芒汇聚成第三个漩涡,比前两个更小、更不稳定,边缘带着细微的裂纹。
“第三种可能,是前两种的结合。既是根源,也是容器。能量场从她体内诞生,然后反过来缠绕她。她创造了防火墙,同时也成为了防火墙的锚点。全球的暴力冲动被引向她——因为她是唯一能承受这些频率的‘接收器’。”
娜塔莎的目光锐利地收紧了。“也就是说,她替全人类背负了本该释放的暴力?”
她的话像一枚钉子,把所有人钉在原地。
复仇者们的追问最终只能悬停在能量机制层面,他们提出的问题——防火墙如何触发、暴力冲动是否会溢出、梦中女人是母亲还是未来的她、能不能拆除防火墙?
没人知道拆了会怎样——可能什么都没发生,也可能全球被压抑的暴力在瞬间反弹,而他们连防火墙的“关闭按钮”在哪里都找不到。
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困境:他们知道得足够多,所以担忧;知道得不够多,所以无法行动。
斯特兰奇最接近真相,但他的魔法找不到源头。托尼最擅长反向工程,但面对一个没有源代码的防火墙,他的技术到头了。
史蒂夫想保护她,但他不知道该保护她远离什么——是外部威胁,还是她自己背负的东西。
最终,所有追问都被归档,标记为“待解”,不了了之。
不是因为不够紧急,是因为没有一条路走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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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被调暗了大约一半,只剩下仪器自带的冷白光源和墙角那盏落地灯发出的暖黄光晕。
一台半人高的眼部治疗仪,外壳是斯塔克工业标志性的哑光银白,几根细细的光纤从主机延伸出来,末端连接着一对贴合眼眶的弧形探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那是光学设备运转时特有的气息。
风坐在医疗椅上,后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弧形探头贴着她的眼周,每隔几秒发出一次极短暂的暗红色脉冲。眼睛在脉冲下轻轻颤动,睫毛在冷白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彼得坐在她右手边的一把转椅上,椅子被他反着坐——手肘撑着椅背,两只脚不安分地在地板上轻轻蹭来蹭去。
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可可,杯沿有一圈干掉的可可渍,显然在某个他没注意到的瞬间被他自己晃出来过。
“……所以我就说,那个物理公式确实可以用来解释蛛丝荡秋千时的向心力,因为向心力等于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除以半径——这个公式是牛顿第二定律在圆周运动里的推导,我把它代入蛛丝的弹性系数和我的体重,再加上空气密度和当时的风速,算出来的轨迹偏差应该是零点二七米,但内德说我算错了,他说蜘蛛侠的蛛丝不能按普通弹性材料建模。”他说到这里停下来换了口气——他在这个话题上已经不间断地输出了将近四分钟。
“我告诉他,斯塔克先生帮我做的那套战衣内置了实时计算模块,自动补偿了空气阻力的变量,他根本就是在嫉妒,虽然他是我的好朋友,但他有时候就是会在奇怪的地方较真。”
彼得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对着一个正在做眼部治疗的女孩念叨物理公式。
“呃——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风没有睁眼,弧形探头继续发出脉冲,冷白光在她脸上明灭。
“是,闭嘴。”
“好的,我闭嘴。”彼得把转椅转了小半圈,盯着墙壁上的能量监测屏发了大约七秒的呆。
屏幕上的曲线正在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下波动,他看不懂那些数据具体代表什么——班纳博士给他解释过两遍,他还是很懵——但他知道那条线往下走是好事。
七秒后,他转回来。
“不过我觉得内德是对的,至少关于蛛丝弹性模量的那部分。斯塔克先生也说我的模型需要改进,他说‘如果你把蛛丝当成普通弹性体,迟早会撞上一栋你不想撞的楼’。我问他什么是‘不想撞的楼’,他说‘任何一栋’。你知道吗,斯塔克先生说话的方式总是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关心你还是在讽刺你。上次我把蛛丝射到了他新装的传感器上,他说‘干得好,你成功地把我的设备变成了你的玩具’。但第二天他还是帮我把传感器重新校准了,还多装了一套备用阵列。所以我觉得他可能只是不擅长直接说‘你做得不错’。”
他又停了一下,这次只停了大约四秒。
“梅姨最近在学做泰国菜,她说冬阴功汤的关键是香茅,但超市买的香茅总是不够新鲜,她打算在窗台上自己种。我说我们家窗台已经有三盆罗勒、两盆薄荷和一盆快要被猫啃秃了的猫草了。她说再多种一盆香茅也不占地方。我说香茅能长到一米高。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说我查的。她看着我,然后说‘彼得,你有时候真的让我很感动’。我不太确定她为什么感动——我只是查了香茅的生长高度。”
“对了,三明治。内德上周带了一种新的火鸡肉三明治到学校,他妈妈做的,里面加了某种酱——我觉得是蔓越莓酱,但他说是苹果酱,我们争论了整整一个午休。最后他用手机查了菜谱,结果我们都没猜对——是杏子酱,杏子酱配火鸡肉,你试过吗?”
弧形探头发出最后一次脉冲,然后缓缓收回。
治疗仪发出两声短促的电子音,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提示:治疗周期完成,请休息十五分钟后进行下一次治疗。
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恢复了黑色,她眨了眨眼,眼球表面的干涩感还没完全消退,但灼烧感终于减轻了一些。
她偏过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彼得——停在他脸上,像是在辨认某个她不熟悉但也不讨厌的东西。
“你不应该当战士。”她声音还带着治疗后的沙哑。
彼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转椅发出一声轻微嘎吱。“呃——为什么?”
“你太吵了,潜伏会被发现。”
彼得张开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有静音模式,而且我是蜘蛛侠。”
“什么?”
“蜘蛛侠——就是那个在墙上爬的,吐丝的,皇后区的好邻居。”他比了个吐丝的手势,手腕一翻,仿佛真的有蛛丝从指尖射出,“斯塔克先生帮我做的战衣,能让我粘在天花板上。我还救过一只猫,从一棵很大的树上。”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蜘蛛侠”这个词和“救猫”这件事之间的逻辑关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门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