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说话时的气息拂过耳尖。

林微的后背紧贴着阮幼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像一块温润的寒玉。

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冷香，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阮幼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心的位置，掌心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

林微看着面前的阮幼，忽然想起当初阮幼诅咒发作时，成年版的阮幼。

太近了，近到她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碰到阮幼的脸。

近到她能清晰地数出对方眼睫的根数——如果她敢看的话。

"专心。"

阮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微一个激灵，赶紧收回乱七八糟的念头，集中精神对抗体内的五行之力。

有阮幼的灵力做支撑，她终于稳住了阵脚，开始试着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顺着经脉运转。

而那把锈剑，锈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大片脱落，但没有完全掉光。

外层的红锈剥落之后，露出了里面莹白的剑身，却并非通体无瑕。

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的阵纹，一层叠着一层，隐隐能看出五道不同的封印轮廓。

此刻，只有最外层的第一道封印裂开了缝隙。

微弱的五色光华从裂缝中渗透出来，在剑身上缓缓流转，像被禁锢在冰层之下的火焰，压抑而克制。

剑鸣声响起，不是响彻天地的浩荡，而是一种低沉的、不甘心的震颤。

像是在不满为什么只解开了一道封印。

即便只有一道封印松动，余波依然扩散开来。

整个剑冢震颤了一下，插在地上的上千把古剑同时发出嗡鸣，剑身微颤，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欢呼。

万剑齐鸣！

阮幼眼神一凝，揽着林微腰的手没松，另一只手从她后心移开，反手就是一道禁制拍了出去。

元婴期的灵力如同潮水般铺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将整个剑冢的气息死死封在里面。

剑鸣声被压制在禁制之内，闷闷的，像风穿过一片竹林。

守山弟子远远听到，抬头看了一眼，只当是剑冢日常异象，又低下头继续站岗了。

剑冢里全是有灵性的古剑，偶尔共鸣两声再正常不过。

压制动静的同时，阮幼的心里已经翻了天。

她低头看向林微手里那柄只露出了本色三分之一的长剑。

莹白的剑身，微弱的五色光华，还有那三层叠加的封印。

只解开一道封印，就有地阶下品的气息。

如果三道封印全部解开——

天阶灵宝。

绝对是天阶灵宝，甚至可能是最顶尖的那种。

她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灵宝不少，甚至自己手里也有地阶上品的法器。

但天阶灵宝，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把剑，竟然主动认了林微为主。

还是在只有筑基初期修为的情况下。

这丫头。

阮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林微还在专心致志地引导灵力，眉头微蹙，鼻尖有细密的汗珠，侧脸的线条在剑光照映下柔和得不像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揽着林微的腰。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青草香。

阮幼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立刻松开。

林微体内的五行之力还没完全平息，现在松手容易出问题。

"五行剑认主成功！"

"检测到剑体封印，当前解锁：第一重封印"

"当前剑体等阶：地阶下品"

"宿主找到五行剑，重大进度！奖励：五行剑法（入门篇）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系统提示音落下，林微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安分了下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最后沉入丹田，和她的灵力融为一体。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莹白，却有大半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锈色，像是蒙尘的美玉。

只有靠近剑柄的三分之一露出了本色，五色光华在剑身上若隐若现，温润而内敛。

握在手里温温的，像握着一块暖玉。

说不出的舒服。

好像这把剑本来就是她的。

五行剑、五行吐纳法、木灵源种。

全是五行，全跟系统有关。

这些真的是巧合吗？

她不是很相信。只是，自己现在还无法抓到最根本的原因。

林微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她抬起头。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靠在阮幼怀里。

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腰上还揽着一只手。

两个人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

林微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前挣开，结果动作太急，差点撞到旁边的剑。

要是没有看过真实的阮幼，自己当她是小孩儿，也就算了。可现在，完全没办法。

"师、师父！"

她结结巴巴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阮幼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揽着她腰的姿势。

手指微微曲了曲，缓缓收了回来。

她的表情很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站稳了。"

阮幼的声音跟平时一样清冷，只是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五行之力还没完全炼化，别乱动。"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阮幼的目光落在林微手里的剑上，眼神复杂得像揉了一团乱麻。

震惊、疑惑、探究，还有一些林微看不懂的情绪。

"这把剑，"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沉，"有封印。"

"封印？"林微愣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系统刚才和她说了。只是没想到阮幼的眼力这么毒辣。

"三层封印，一层叠一层。"阮幼上前一步，伸手在剑身上方虚虚一拂，灵力探入，"现在只解开了最外层的第一层。"

"以你现在筑基初期的修为，也只能解开第一层。"

林微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莹白的剑身上，果然能看到一层叠一层的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纹，越往剑尖方向越晦涩暗淡。

"那……它现在算什么品阶？"

"地阶下品。"阮幼的语气很淡，眼底却藏着惊涛骇浪，"只解开封印第一层，就有地阶下品的威力。"

"如果三层封印全部解开。"

她没说完。

但林微听懂了。

三层全解——天阶灵宝。

她咽了口唾沫。

地阶下品已经很夸张了好吗！她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士，拿着地阶下品的本命剑，不如叫催命符。

怀璧其罪的道理，林微明白。

"你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阮幼的声音有点哑。

剑冢里埋了上千年的无名古剑，主动认她为主也就算了。

还是一把天阶级别的上古灵宝。

这运气好得有点离谱了。

还是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五行流转的剑上，心底某个念头被轻轻触动了。

五行剑，难道是灵雾道人的吗？

"啊？"林微打了个哈哈，"我也不知道啊，可能运气好？"

阮幼盯着她看了半天。

林微笑得脸都快僵了，硬是没躲闪。

开玩笑，系统的事绝对不能说。

最后阮幼收回目光，也没再追问。

"记住，这把剑的封印绝对不能随便解。"阮幼的语气郑重了几分，"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解第二层封印只会被剑气反噬。"

"什么时候该解第二层，我会告诉你。"

"哦。"林微乖乖点头，"知道了师父。"

她本来也没打算瞎解。

小命要紧。

"师父，"她又小心翼翼地问，"这把剑，我要上报宗门吗？"

阮幼想了想，摇头。

"不用。"

"剑冢有规矩，剑择其主，被剑选中的人就是它的主人，宗门不干预。"

这是真话。

剑冢历代传下来的规矩，确实如此。

但还有半句她没说，这把剑来头太大，天阶级别上古灵宝，要是让宗门那些老家伙知道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

而且她有一种直觉。

这把剑、木灵源种、林微身上的秘密，全是一条线的。

她想自己弄明白。

不想假手于人。

林微哦了一声，松了口气。

不用上交就好。

毕竟阮幼知道，若是她执意要归还宗门，自己也无可奈何。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夕阳从山巅落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林微抱着剑，走在阮幼身边。

五行剑已经被她收敛了气息，剑身大部分还蒙着淡淡的锈色，只有靠近剑柄的地方泛着莹白的微光，看起来就是一把品相普通、甚至有点破的旧剑，毫不起眼。

走了一段沉默的路，林微忽然开口。

"师父，你刚才在里面，是在看谁的剑？"

阮幼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暮色里，她的侧脸有些模糊。

沉默了几秒，她才淡淡地说："一个故人。"

"哦。"

林微没再追问。

"故人"两个字，分量太重了。

重到她不敢随便碰。

又走了一段石阶，阮幼忽然主动开口了。

"她是我师父。"

林微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她。

阮幼的脸隐在暮色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声音，轻轻的，被山风一吹，有点散。

"我十二岁拜她为师，她教我练剑、教我修道。"

"后来她坐化了，就埋在剑冢最里面。"

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但林微听得心里一紧。

她没想到阮幼会主动说。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所有安慰都太苍白。

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师父的师父，肯定也是很厉害的人。"

阮幼没说话。

但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再开口。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林微偷偷往阮幼那边靠了半步。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阮幼忽然说："那把五行剑，不要随便拿出来。"

"在你能驾驭它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知道了师父。"林微乖乖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只告诉师父你一个人。"

阮幼侧头看了她一眼。

暮色里，少女抱着剑，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

像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小动物。

阮幼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了一下。

她别开脸，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

"走了。回去教你蕴养本命剑的法门。"

"好嘞～"

林微快步跟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阮幼走在前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