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溯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近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奇怪的……人事文件?这是【公司】的传统?”他一脸莫名其妙。
白另快速地把属于自己的那几张纸张叠起来,放进在制服的拉索口袋里。
“【公司】不在这里。”他说,“但我确实是来加班的。”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的灯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吞掉了。
“这栋楼被现象侵染了。现在,听好我说的话,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白另的脸色已经冷静下来。他转头紧盯着云溯。
“第一,跟紧我。”
“第二,不要在任何东西上留下你的签名。”
云溯站在原地,脸上原本的轻松已经褪去,变成了一种紧绷的担忧。
“我会照做的。”他说,“我们能出去的,对吗?”
“我会带你出去。”白另说,“别怕。”
“走,先去找我的搭档。”
路也坐在会议桌尽头。
那把椅子很沉,靠背很直,迫使他维持着一种近乎端正的坐姿。长桌两侧摆满了空荡荡的椅子,他知道那些椅子上应该坐着人。
路也低着头。他盯着面前的文件。纸张是雪白的,打印出来的字迹非常清晰。一支笔放在文件上,笔帽已经打开,笔尖正对着签名栏,距离近得几乎只要手指轻轻一动,就能落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出任务。他原本应该跟在白另身后。按照训练流程,白另会走在前面,他负责观察、记录、执行指令。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另不见了。
与其说白另是突然消失的,不如说,也许自己才是消失的哪一个。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会议室的。
他要签下这份文件。
他不能签下这份文件。
不,他必须签。
他不能!他不能!
世界开始失真。灯光变得刺眼,文件上的字迹开始轻微地晃动,像是浮在纸面上。气味消失了。纸张、金属、自己身上的汗味都不存在了。那种空白感让他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恶心。
签吧。他知道,只要签下了,他就会变好。
他会吗?他会变好。还记得吗?回到那种舒适的感觉……
笔在路也手上。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冰凉的触感。这他清醒了一瞬间。
不!还能再撑一会儿。
哪怕只是多几分钟。只要能坚持到前辈找到自己。
他的眼睛闭上了。不知道闭了多久。这是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意识到的。
然后他听见有人喊他。
“路也!起来!”
下一秒,一枚骰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撞上他手里的笔。笔被击飞,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而那枚骰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又稳稳回到了来人的手中。
路也顿时感觉浑身一轻。之前那些注视着他的视线不见了。那些奇异的诱惑之声也不见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后背的冷汗闷在制服里,扎的皮肤刺痛。
会议室变回了普通的会议室。普通的玻璃隔断,普通的玻璃门。站在门口的正是白另。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你还好吗?”
路也有些茫然地也点了点头。
白另简短地解释:“云溯是无意中被卷进来的。找到机会,先把和现象无关的普通人送出去。”
白另拿起路也面前那几页文件,快速翻看了一遍,眉头随即皱起。
来迟了一步。
同样是调入申请,和白另的一样,另一页单起一行写着“躯体拼拼乐”。
旁边已经签上了路也的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路也也看到了这份文件。
“现象搞的鬼。”白另说,“不管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好事。”
“我……我都不记得我们是怎么分散的了。”路也喃喃着。
“先别想那么多。”白另安抚似的拍了拍路也的手臂,说,“这里有楔子,找到它,就能离开了。”
路也嗯了一声,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为了回应白另的安慰,还露出了一个笑容。
等到离楔子足够近的地方,白另的骰子就会有反应。因此,白另和路也决定先把这一层完整探查一遍。云溯一直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并顺从地跟在两人身边。
三人从会议室出来。路也往办公区望过去,能看见工位上有影子。灯光太暗了,看不清那是椅子的轮廓,外套的轮廓,还是别的什么。
“有实体吗?”路也小声问,“或者被侵染的个体?”
“目前还不确定。”白另悄声回应,“能确定的是,这个现象和办公场所有关。尽量不要执行任何与办公相关的动作。不要落入它的圈套。”
“好。”路也用力地点头。
三人谨慎地从最外侧的走廊边穿行。走廊边上有一台饮水机,水桶是空的,但能听见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路过茶歇间的时候,台面被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上面摆着几只纸杯,每一只里面都装着茶水。
没有人。但一切都在暗示着有人刚刚离开,或者,有人马上就要来了。
该上班了。又是繁忙的一个工作日。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