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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机在运转,一张张地吐出纸页。
纸页是温热的,带着新鲜油墨的味道。他把它们敲在桌面上,对齐,整理好,放在一边,然后靠在墙边,等着下一份文件。
刷——
刷——
纸张不断往外吐,他感到有点疲倦。但怎么办呢,加班就是加班。
这层楼晚上没什么人,灯开得也稀稀拉拉,看什么都有点模糊。他记得白天这里还挺热闹,到了晚上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
他一边等机器跑,一边盘算着等下要不要去茶歇间弄点茶。大晚上还要加班,什么时候是个头。
旁边递来一支笔。
哦,要签字。他差点忘了。他接过笔,顺手签了。
机器继续运转,又吐出几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标题写着“岗位空缺确认”。他按流程在签名栏的位置签了字。
刷——
打印机又吐出一张。签完。又一张。
刷——
在机器的嗡鸣声和清脆的纸张抽取声中,他听见有人说话。
“你在干嘛?”身后有人问。
打印机的声音吵得他有点头疼。他有点不耐烦:“干活儿呢,还能在干嘛?”
刷——
刷——
纸张吐出的声响仍在继续。那个打扰他加班的人似乎终于晓得好歹,沉默了片刻。
刷——
刷——
到底多久才能印完啊。他把笔夹在耳后,叹了口气,继续整理着文件。把新一轮纸张抽出来,在打印机上嗑一嗑,弄整齐。
然而他又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白另。你在干什么?”
背脊猛地一紧。某种迟来的、不该存在的清醒感,像冷水一样从头浇下来。
白另猛地转过身。
面前是那个熟悉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衬衣,领口解开几颗,手里还拎着一只文件包,一副刚下班的松散模样。
云溯看着他,锋利的眉微微拧着。
“白另。你在干什么?怎么穿成这样?”他又问了一遍。
白另已经有一阵没有和云溯见面了。见到这熟悉的容颜,心里顿时涌上了好几种复杂的心情。或许有一点思念,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恐惧。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到这个他有一点思念又想避开的人,是一种最坏的处境。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这里是现象。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另问。
他想起来了。他正身穿黑色的紧身作战制服。今天接到了预警系统的通知,他是来回收楔子的,和路也一起。
而路也,不在他身边。
这对云溯而言是个非常普通的夜晚。
他晚上在家加班,发现一份文件拉在办公桌上了。公司在这栋楼的高层,他本来准备拿了就走,结果下楼的时候,电梯在这一层停住了。
“门开了,但怎么按都不动。”云溯继续说着,还抬手比了一下,“不管是往上还是往下,都没反应。”
“我一开始以为是停电,或者紧急维护。”云溯继续说,“但应急通讯也连不上。我想着既然门开了,就赶紧出来,看能不能找到这栋楼的管理人员。总比困在电梯里要好。”
他的语气轻松了点:“结果就看到你了。”
白另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站在原地,视线从云溯脸上移开,落到打印机旁边的桌面上。那里散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边角还带着热度。
“你先跟着我。”白另一边说,一边捡起身边的文件,低头阅读。
云溯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却也没有反驳。
“这里是……”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公司】的大楼就在这里?我还以为【公司】的办公室会更特别一点。”
白另没答。他在看手上的文件。
第一页的标题写着——岗位空缺确认。
第二页是——调入申请:白另。
第三页没有标题,只有一行字:
分配结果:右侧上肢年糕。
每一页上都有他的签名。
再往后翻,后面是无数陌生人的文件档案。每一张调入申请都签了名,每一个签名后都跟着一页分配结果:
王博。大脑棒棒糖。
郑川洁。下颚弹珠。
李树化。腹腔蛋糕……
白另感觉后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