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珎笑着说:“不会吗?那你弹你想弹的就好。”
林珀石深深看他,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杨珎已经知道了。
但看来只是随意点了这一首。
“该不会是因为这首歌名字里带着‘盛夏’两个字吧?”
杨珎还挺讶异:“你怎么知道?”
林珀石:“……”
感情的事情,就不能指望杨珎能自己开窍。
林珀石唱了《盛夏的果实》,又唱了李克勤那首《最爱》。
杨珎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林珀石的声线比较低,又有些少年人的清澈,很独特的声纹,拨弄着琴弦唱情歌的时候,深情得让人轻易就能沉溺。
杨珎的意识随音乐飞出了身体,乘着夜风飞过了山岗和田野,脚步放慢,心里浮起亘古的情绪——百年千年前,某个晚归的农人,某个赶路的书生,是否也这样被同一片星空笼罩过,是否也在这时忽然觉得,人间所有的奔走都在星光下变得轻盈。
林珀石唱了《想着你》。
“也许有一天我们终究会面对分离,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老地方相遇……”
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矫情的傻子,可是啊,我已经是了。
听说奶奶出院回来,村中住得近的老友亲朋陆陆续续上门来探望。再远些的亲戚,知道了消息,就算拎着一篮鸡蛋也上门来看,村中人情味由此可见一斑。
吃过晚饭,罗婶一家子也提着牛奶和红糖来了。
“三婶,你咋瘦成这样啦!”
罗婶拉着奶奶的手,满脸的担忧。
奶奶精神还挺好。“在医院八天,一点东西不让吃,水也不给喝,就靠输液,能不瘦吗。现在还不能正常吃东西,只能喝点藕粉。”
罗婶说:“这回真是遭老罪了。欸我跟你说,山口村周老华那家你知道不?胃癌!听说胃都切了!……”
客厅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院门口又有人来。
“林珀石在家吗!我来啦!”轻快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正和妹妹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晓涵一下跳下来,往门口跑:“潘老师!是潘老师来啦!”
罗家一家子立刻站了起来往外走,这是自家孩子班主任,对教师天然的敬畏让一家子都拘谨起来。
罗秋迎到院外,脸上带着笑,“潘老师怎么来啦,是不是罗晓涵在学校里惹什么事了?”
潘老师穿着浅色的牛仔裤和衬衫,看上去青春靓丽,跨在一辆粉色的电动车上。她把车上的牛奶和水果往下提,罗秋连忙上去帮忙。
“没有,晓涵同学很乖。听说奶奶出院回家了,我来看望一下。”
罗秋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容都更真挚了。一群人回了客厅,又七嘴八舌聊起了天。
潘老师问奶奶的康复情况,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可喜欢这姑娘,一心要她做孙媳妇,斜眼看自己那坐在一边玩手机,潘老师看了他好几眼都无动于衷的孙子,恨铁不成钢。
奶奶主动说:“你们年轻人去玩吧!”她又特意瞪了一眼林珀石,“在医院天天看你这驴脸还不够,回家还得看。赶紧走!”
林珀石倒了一圈茶水,拎着壶出去了。
晓涵和晓琪跟在后面打闹着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石头叔叔教我编小兔子!”
罗秋“诶”了一声没喊住,两个孩子已经跑出去了。潘老师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出去了。
院中桂花树下,林珀石在桌边坐着,抱着晓琪,手里拿着一把草茎,晓涵围在旁边。林珀石教孩子编小兔子,做一步便停下来,确认晓涵跟上了才下一步。
潘老师没有靠近,站在一边等到晓涵编出了一只小兔子,才走近。
晓涵扭头看到她,立刻甜甜叫道:“潘老师!”她举起自己刚编好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送给你!”
潘老师弯下腰接过草编兔子,顺手摸了摸晓涵的头,“真好看,谢谢你噢!”
她看了一眼林珀石,正要说话,晓涵拉着她的手撒娇晃了晃:“潘老师,今天的作业我有一道题不会,你可以跟我说一说吗?”
潘老师乐了,点了点晓涵的脑门,“没有大人能教你吗?”她一边说,一边抬眼看林珀石。
晓涵说:“我舅舅就是个文盲,平日都是杨珎叔叔辅导我作业的。今天杨珎叔叔没空,石头叔叔说的我听不懂。”她踮起脚尖凑近潘老师的耳朵,小声说:“其实我怀疑他也不知道。”
潘老师没忍住笑出声,“好吧,那我们一起去看看这道把你石头叔叔难住了的题是怎么回事。你的作业带了吗?”
“没带。”晓涵拉着潘老师就往自己家走。“潘老师,我还有一个好东西要给你看,是这周的手工课我做的,可棒了!老师一直夸我做得好呢,可惜我要送给妈妈,就不能送给你了,只能让你看看……”
潘老师冲林珀石挥了挥手,“一起去看看?”
林珀石低头问怀里的晓琪:“去吗?”
晓琪点点头,“去。我的糖分你吃。”
“好吧,看在糖的份上。”林珀石抱着晓琪站了起来。
罗秋闻声也跟了出来。
罗瑞家院子里打扫得挺干净,潘老师注意到杂物房的房檐上倒挂着许多鲜花,有的半干了,有的看上去刚挂上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