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怎么能让她这么生气、这么害怕？
可他连一句能缓和气氛的辩解都说不出来，他出门的时候没有下雨，但暴雨淋到自己身上时，他也确实没想过什么身体不身体的，也没想过会不会感冒，甚至没想过雨天地面那么滑，他距离栏杆那么近，会不会摔下去。
他只是觉得太累了，累到甚至懒得管自己了……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有些喘不过气，就想上去吹吹风。”
可杨随风显然不信，她冷笑了一声：“吹风？吹的暴风雨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特别深情？嗯？大半夜跑去天台作秀给谁看呢？”
宋知翊被她说得脸色发白，但也不敢回嘴，只慌忙伸手拉她：“随风，你只穿睡衣就跑出去淋了雨，会着凉的，你先去洗个澡……”
杨随风一把甩开他的手：“少转移话题！”
她眼睛冷得厉害：“现在，立刻写悔过书，承诺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悔过书？”宋知翊茫然地抬头，“我做错什么了？”
杨随风气得差点笑出声：“你不知道？”
“我……”宋知翊声音越来越小，“我该知道吗？”
“那你平白无故站在栏杆边上干什么？”
宋知翊：“……”
他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走过去了，就像人身体缺了什么微量元素，就会突然想吃点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暴雨砸到他身上的时候也一样，他觉得也没事，至少这雨够大，大到能压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杨随风看着他沉默，心口那点火瞬间又烧起来了：“宋知翊。”
她语气里竟然透着一股不详的冷静：“如果这段感情真的让你这么痛苦，那我们现在就分手吧。”
空气瞬间死寂，宋知翊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发抖得不成样子：“不要！随风，我不想分手！我认错，我怎么认都行，求你别说分手……”
他慌乱地到处翻纸笔，一个工程师的家里，从来不缺能写字的纸张和笔。
可杨随风只是冷冷看着他：“不是真心的悔过，写一百张也只是废纸。”
宋知翊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扑过去抱住杨随风，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别不要我……”
杨随风身体僵了一下，心里那团火，却终究还是被这一句句“别不要我”浇软了一点。
她狠下心按着宋知翊的肩膀把人推远一些，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宋知翊，你真的只是上去吹风？不是刻意折腾自己？”
宋知翊眼底忽然涌起浓重的酸涩：“我没有……”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杨随风，声音哑得厉害：“我就是……太难受了，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杨随风叹了口气，捧着宋知翊的脸，让两人得以直视。
宋知翊抬头望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是不是还在想结婚的事情？”杨随风终于还是先开了口，她语气里带着疲惫，眼底却仍压着尚未散尽的怒意。
“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现在时机不对，我们没办法结婚的！”
宋知翊静静地流着泪，轻声质问：“那什么才算对的时机呢？”
“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口中的‘合适’？”
“等到你功成名就？等到再也没人敢质疑你？等到你的名字被镶金挂进什么名人墙里，所有人都只能仰望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哑，眼泪也越流越多。
“可是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尽头的！”
“连舒尔茨博士都会被人议论，你到底想等到什么时候？”
宋知翊像终于压不住心里那些积攒太久的不安，终于开始大哭起来。
“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而已。”
“连这么简单的许可，你都不愿意给我吗？”
杨随风原本缓和一些的神色，也一点点冷了下去：“可你并不只是想待在我身边。”
她看着宋知翊，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清醒：“如果你真像自己说得那么无私，那为什么不是你跟我回国？”
“为什么你总想着让我留下？”
“你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宋知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被误解后的委屈：“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继承人！”
“上面压着一群董事，下面所有人都拿我跟我哥比较，我每天都像在演一个根本不像自己的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因为杨随风已经“啪”地一声，轻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看这架势，总感觉她本来想击打的地方还要更往下一些……
宋知翊不敢说话了，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杨随风。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不负责任？”杨随风眼里的冷意更甚了，“你不当继承人了，集团以后怎么办？你哥现在那个身体状况你不清楚吗？你真打算把宋氏交到你爸那种人手里？”
宋知翊哑然。他当然知道，他只是……太痛苦了，痛苦到想自私一次。
可偏偏杨随风永远会逼着他看清现实，她从来不允许自己逃避，所以也不会允许他逃避。
宋知翊不敢再反驳，只低低垂着头，像做错事后被训斥的小孩子。
杨随风看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苍白地吓人的脸色，胸口那团火其实已经散了大半。
她终究还是没办法再说什么重话，沉默半晌，她只冷着脸丢下一句：“快去客房的浴室洗澡，小心着凉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卧室。
房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只是“啪嗒”一声而已，却还是让宋知翊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暖黄的灯光，和茶几上那杯渐渐凉掉的红茶。
宋知翊坐在那里，怔怔看着紧闭的卧室门，起身去给自己洗热水澡。
可出来后，他依旧觉得很冷，冷得连骨头都在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