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谊什么许久未见什么相亲相爱,通通死一边去,林和色头发都要被心底那股火烧着,粉白的触丝乱舞。
那些厚重的积攒已久的东西被一股脑烧干后,唯有一样东西深深留存:
她要见到沈津渡,NOW。
用力把门窗一掰,林和色单腿踩在窗框上往外跃,一米多高的地方,本以为能干脆利落落地,没曾想底下正蹲着个人,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她屁股结结实实和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磕的两眼冒金星,还没睁眼就听见“唉哟”“唉哟”的叫唤。
声音不大,小狗哼唧似的。
林和色拍拍屁股站起来,趁没人看见赶紧揉了揉后腰,打量他。
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此时还蜷缩在地上哼唧,声音很小,还没石头子儿掉在地上的声大,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和色:“你谁,干嘛猫在窗户底下。”
话一出,地上躺着的少年秒怒了,蹭地弹跳起来站得笔直,眼睛瞪得大大圆圆。
“我才要问你,你胆子也太大了,知道什么地方就敢乱进,我都只敢在门口探探。”
林和色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听这质问好像另有玄机,有故事,先听听。
她任由那少年一路扯着她袖子,牵着她七扭八歪走好几条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狭道里走,翻墙钻洞……都在监控盲区。
半大小子头一路往前莽,嘴也不闲着,声音虽小也说个不停,“你也是边缘区的?”
不需要回答,很快他又自问自答接上自己的话,“一看你就是,穿得太普通,一点儿都不像中央区那些,还没有胸牌,你是哪区的,咋过来废弃区的。”
“废弃区?”林和色诧异,“你说这?”
她实在无法将废弃区与这联系起来,可又隐约觉得,这小子没撒谎。
一路走来快快慢慢躲躲藏藏,也走了不短的路,都是萧条寂静,想她回来时心惊胆战以为没人发现自己,不曾想早就没有人了。
这里居然,成了废弃区。
“当然,你不知道?不是你咋一脸迷茫啊,你不会是新来的迷路了吧。”
林和色不语,干脆顺势而为承认了,见此对面果然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又叽里呱啦说了什么。
林和色听得牙酸脑胀,根本没听清这小动静说了什么:“你能稍微大点声吗?”
那小子没说话,而是停下来斜瞥林和色,眼神好像在说“你真是疯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回去赶紧背背条规吧,免得哪天咋死的都不知道,这噶是禁区,不让进的,被特遣队发现就梆梆两枪,大点声是怕他们找不到靶子吗?”
林和色:“……”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会接收到这样鄙夷的眼神,她咂咂嘴,声音微弱,一时也没了底气。
“特遣队没有这么凶吧,你误解也太深了。”
话刚说完,林和色也没预料到对方会突然停下脚步,一头撞在他后背上。
她低着头揉脑袋,头顶上方阴嗖嗖传来拖长音的男声,“你的误解才深吧。”
真不敢照镜子,否则宋寄梨都能想象到镜子里他的表情,或许是毫不遮掩的惊恐,因为听到那句话时他脑子都空白了。
难道是在做梦?自己居然能听到来到基地四年最荒谬的一句话。
林和色也懵,搞不懂对方会是这个态度,思来想去认为,可能是民众天然畏惧权力者。
“我知道,你这种心态就是小孩害怕大人,但他们真没那么凶。”她手指摸摸下巴,又坚定地补充,“就是弱了点。”
宋寄梨:“……”
宋寄梨欲言又止。
“你……”
林和色微微歪头,弯卷的睫毛轻颤。
也不知道在这几秒他究竟想了什么,那副半眯着眼睛龇牙咧嘴的样子从他脸上褪去。
“算了。”宋寄梨的喉结滚动,倒吸的凉气噎在半截,“我接下来准备回边缘区,你的活做完了吗,要一块去车站吗?”
车站?
林和色摇头,她还要在这儿等江环树。
如此,两人就该在这分别。
宋寄梨和林和色互相交换了联络方式,林和色正准备向他告别时,目光随意一瞥,突然注意到他胸口前那束精致的花束夹。
小巧、可爱。
那也是假花,粉色的不知什么花,配上浅蓝色的不知什么草,一种别样的精致。
不算精美,但够特别。
“这个……”她指着宋寄梨胸前,问,“是你做的,很厉害啊。”
宋寄梨摇头:“不是,这是我弟弟小时候做的。”
“小孩子做的,那更厉害啦。”
“他瞎鼓捣而已,小时候没事情做,不知怎么就爱上插花了。”
宋寄梨说着,似乎也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回忆,不自觉露出笑容:“他还有完美主义倾向,非要力求做到最好,那时没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行了,我先走了。”
他和林和色挥手告别,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