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色现在在自己家门前罚站。
为什么不进去而站这罚站,没别的原因,主要还是上文这个自己家门前得打引号。
彼时,他们二人刚到目的地楼下,一个包裹也没必要两个人都上去,于是江环树便自告奋勇,还不忘告诉她找个空闲的地方休息。
走着走着,她便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也算在她记忆中留下了诸多回忆——中心广场。
它与离开那日似乎没有多大变化,唯一要说的也只可能最中心的花坛部分,那棵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石柱的雕像。
林和色走上前去看,那上面刻着好多人的名字,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最后是一句话:在此铭记所有为乌托邦做出卓越贡献的英雄。
如果这里是中心广场,感念此处,林和色环顾四周,那她的家也在不远。
记忆中似乎是在……顺着手指的方向,步行十分钟,林和色见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地域。
起初回到基地时,看到那陌生的建筑环境,她还以为这里早就被推倒重建,原是,在原有的地域上拓展了。
不过……
稳稳停步时,林和色抬眸看着眼前花里胡哨的房子,二度产生疑问,她真的没有走错地方吗?
她肿么记得她的住所是非常简洁明快的呢?
在原地,她都快将头摇成扇子,也没找到一座和她记忆中相当的房屋。
那座本该矗立在这里的她最熟悉的、居住了两年的白色建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被花丛簇拥着的白色花房。
珍珠白的色调,还在左右四周的墙上雕刻了花纹,淡淡的浅紫色的不知名植物爬满了屋檐……就是它的攀爬也是非常规律美感,并不凌乱,好像常有人来修剪。
趁着现在街上没人,林和色踮起脚悄咪咪上前,像做贼一样伏在门口,想确认自己的瞳孔还能不能刷开这扇陌生的门。
“咔”地声。
门应声而开。
听到那熟悉的咔嚓一声响,林和色终于确定了那栋花里胡哨、存在感非常强的房屋,的确,就是她曾经的家。
没确认的时候看那装饰不敢进,确认了,她后退几步,再看那众多不同寻常出人意料的“花”,眼睛微微眯起,嘴里又不停发出倒吸声,心一横,才咬着牙推门而入。
门开的刹那,最先扑面而来的不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室内的温暖和木香,沈津渡那人讲究,衣服上常年留有熏香,久而久之,粘的屋子里也都是。
但现在,屋子里只有很沉重的烟尘味,呛得林和色捂着脸直咳,而那股香似乎已消失很久了。
——这得是多久主人没回来过,沈津渡真的只有一个月没回来吗,捂着脸也挡不住鼻尖嗅到的灰尘味,她忍不住思维发散。
正想着,头顶突然传来很细微的嗡嗡声,是屋里的循环系统启动了。
看来是房屋的智能系统检测到有人进入,开启了全面消杀和清洁功能,以往智能管家会一直开启,想来沈津渡至少有半年没回家。
屋里的其他东西倒没有变化,林和色打眼在屋里扫了一圈,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待的地方,和那场灾难前没有任何变化。
相似度太高,好像曾经的天灾没有发生过一样,藤椅、嫩黄色的懒人沙发……屋子里有些摆设,甚至是她也记不清的,刚住进来时沈津渡买来的。
还原到这种程度,“有点吓人。”林和色忍不住扶着胳膊打了个寒颤。
见了鬼似的,像进入了噩梦循环,也没有生气,主人家太久没回来,那些摆设都“死”掉了,连柔和的颜色都变得幽深。
没忍住,她又打了一个寒颤,牙也跟着颤,悻悻地推开卧室门。
里面和外面没差,都是记忆当中的样子,窗台上插着纸花的花瓶、门上的风铃、小矮桌上黑色的圆环还有床头柜上手织的玩偶。
林和色走过去抓起那两对玩偶,是两个圆鼓鼓的家伙,脸上还打着腮红,她抓起其中一个扒了它的小长裤,往他屁股上看。
这一看又是好长时间,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然放下,嘴里喃喃嘀咕着“不是。”
不是她做的那个,她做的那个玩偶屁股上有颗很小的痣,看来还原的人没有留意到。
等等,林和色长久落在玩偶身上的目光猛地抬起,眼珠瞪得圆滚滚,她刚才好像看到了眼熟的东西。
目光顺着刚刚视线行走的方向溜了一圈,落到小矮桌上时顿时又笑意盈盈,走过去抓起它:“原来沈津渡把它放在这儿了。”她还以为那家伙会随身带着呢。
这样想完,她又庆幸,还好没随身带着,不然现在就拿不到了。
还能开机。
不过没人找她说话,腕机记录的最后一条还停留在六年前她发给沈津渡的长篇大论: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反正你看到的时候我也已经溜走了,你生气也没有办法,虽然,我曾经答应你会陪伴你走到生命的尽头,但,天有不测风云,这事就是该着,我也没有办法。
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胆小鬼,居然只敢在线上和你说这些话,明明在病房里和你爹爹提起的时候都是很畅通无阻的,没想到要和你说的时候就开始逃避,我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啊啊言归正传。
总而言之呢,就是我因为个人原因要离开一阵子,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十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甚至可能我要错过你的这辈子了,所以,你不用等我回来,去过你想要的人生吧,关于系统的权限我也不会收回,你去继续做你的大英雄吧,没准等有一天我回来了,就能听到你响当当的名号遍传大地了。
当然,咳咳,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七老八十了,我也会和你玩的[傻笑]
沈津渡,再见。
时隔六年再看自己当时发出去的文本,林和色羞得都不敢读到第二段,看两个字就头皮发麻起鸡皮疙瘩。
她迅速叉掉聊天页面,甚至还想将那段肉麻的文字撤回、删除,好像这样,这样肉麻的东西就不复存在。
但当她的手与删除键仅有分毫距离时,她的心却在剧烈震动,那些文字在一次次的跳动中留存在她的眼,手也跟着震颤。
她想,她好像泡坏了脑子,她想,她好像被彻底捕获了,她想,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什么也不想去想。
心情平复时,再看那段不算长的文字,林和色的耳朵还是飞快得火热起来,用力抿着唇往下看……
手指继续往上划,再往上滑,用力划,无事发生。居然、什么、也没有。
林和色(冷脸版本)抬头望天:
沈津渡,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