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色非常“内敛又谦虚”地点点头,脸上笑根本藏不住,一边又伸出手,几根手指微微翘起遮盖住下唇:“举手之劳罢了。”
她有意捏紧嗓子说话,那声音别提有多娇柔造作,听得福丽娅直紧眉头。
福丽娅原本有些好转的牙,突兀的又钻心地疼起来,脸上的五官也都扭成一团。
这个反应林和色意料之中,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是她还不做呢。有道是犯贱使人快乐,和朋友犯贱,快乐加倍。
她都已经做好了福丽娅亚麻地说她又抽风,或者干脆像往常一样出手推她的准备,却没想到迎来的会是对方一句:
“你还好吗?”
脑子里哪根弦莫名被弹了一刹,扭过头去看时,福丽娅没有笑,她本身就是个严肃清冷的女人,此时微微蹙着眉,抿起唇。
并不严肃,她以往做出这个表情,都让林和色有种想逃跑的胆怯。可她并不想跑,唇边的笑也再也勾不起来。
梦到啥说啥,林和色随意搪塞:“我有啥不好的,我那么牛逼,谁能有我……”
“你的脸色不太好。”
那个人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这是她在那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是因为天穹吗?”
这是第二句。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却将林和色说到无法反驳,她徒劳地张张嘴,却卡了壳。
“差不多吧,这个天穹确实挺麻烦的。”她拍拍自己胸脯,“不过我是谁呀,我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嚛中之嚛,都是洒洒水……”
福丽娅:“你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们和人类的区别是什么?”
林和色瞪大了眼睛:“不是,你这个话题转的有点快。”她三颗脑袋迅速运转了几秒,迟疑地说,“因为我们比他们更强,还不死?”
“如果紧紧是这样,我们存在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把一向脑回路清奇的林和色都问得脑子空白,挠着脑袋不理解,存在就是存在啊,怎么还能因为什么。
她以为福丽娅就是随口一问,好奇罢了,自己也就顺着想法一答,打算翻篇。
哪知道,相似的问题接二连三从她嘴里吐出来,打得她头晕。
“你相信不会有存在是无缘无故存在的吗?那既然这样,我们存在的原因是什么?”
“人类有个成语我觉得很有意思,叫相生相克,如果各种存在都有规律,那我们这个强大、不死的存在又为什么而存在,毁灭吗?”
“或者换个问题,你还记得你这个存在是怎么诞生的吗?”
“你诞生在哪里?”
“到目前为止你已经出现多久了?”
“等等等等……”林和色听得头昏脑胀,“你这个存在存得我有点想吐,我感觉我已经不认识存在这个词了。”
“不用急,你可以慢慢回答。”福丽娅说。
揉了揉突突直跳地太阳穴,林和色仔细回想着,摸到最初的问题,那些磨人的句子刚跳回脑子,她的太阳穴又隐隐作痛起来。
——太有哲学性,非她这种凡夫俗子可以触碰。
“我不太理解你说的,这种东西我从来没考虑过。”林和色摇摇头,又问,“你是怀疑我们的存在并非偶然吗?”
前面的问题不好回答,不代表后面的就轻松,林和色随即又苦着脸说,“至于别的问题,我和你说过的,我没有过去的记忆。”
福丽娅:“那我们之前生活的世界,是不是现在这个世界,你总该记得吧。”
林和色哑然失声,点点头。
她并不是全然失忆,只有一部分记忆像上了锁,模糊,始终看着像隔着层锁。
但记忆里其余的部分,也只有日复一日的无趣的深海回忆,只是在那份回忆里,只有海水,其他的海中霸主,和小鱼小虾。
似乎并不存在——其他的物种。
“我记得。”她的嗓音掷地有声。
林和色头顶那不存在的伞帽下的触丝,轻轻弹动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听福丽娅安静祥和的声音说着过去的事儿,像在听一场无比真实的故事:
“我没有失去过任何记忆、经历,却和你一样,仍然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只记得记忆的最初,我突然就行走人间,然后又突然来到这里。”
福丽娅的声音,涓涓流水一样,流进她耳中,林和色不知不觉敛住笑容:
“我已经记不清存在了多久,时间似乎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模糊,可好像还是有什么东西是没有被磨灭的,只是我找不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