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见到了这群人的面儿,林和色才深觉,“情况不太好”这五个字,说的还是浅了。
或者,换句话说,这群外出迟迟未归的人里,哪有情况好的,只不过在这堆人里沈津渡的情况更严重。
左右无非是其他人还能动,能和别人说说话,而这家伙一进门就被送进病房,林和色只能隔着玻璃和他面对面。
这情况倒是和当时沈彧花感染情况很相似。
太阳是大家的。
基地里情况都已经如此糟糕,何况外面,只是没有人想过,或者不敢。
不去想,就能当做一切都还安好。
现在外出的人回来了,他们才能说一句、想一句,原来外面现在也已经是人间地狱了。
这场炎阳,带来的多是灾难和损伤,唯一益处是——
它烧毁了绝大多数植物,包括那些还没来得及救治,却仍遭感染居民体内的花种,没来得及生长,便萎靡下去。
“他什么时候能醒。”
隔着窗户,林和色遥遥去看躺在病床上的人,不禁想这辈子真是欠了他沈家的,探望完老的,又探望小的。
没人回答她,不过也是,要说灾难以来最忙的人是谁,当属医护。
这一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回答她的问题,空闲打个盹的时间都少。
林和色背着人群叹息一声,没敢把这悲观情绪带给其他努力奋斗,正在为生存博生机的劳动人民。
她悄无声息退出这间病房,来到外面,外面那层由她的力量和众多分身支撑起来的天穹,遮蔽住阳光,成了这里的‘天’。
这东西架起来有一段时间了,基地里的人倒对她不怎么好奇,只是偶尔抬头噫嘘一下。
从外面回来的人就不一样,身上的伤还没包扎完好,就仰头看个不停。
他们的状况其实也算不上好,跟沈彧过来的时候,她就粗略瞅过大概。
就连其中最不应该有太多损伤的福丽娅,也面色苍白没有血色,身上有好多处烧伤。
——人群里就她没抬头,靠着柱子蜷起来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他们没进病房,就在外头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只有医护留在这,为他们简略包扎一下。
病房实在太少,受伤的人又太多,匀不出地方。
若是在以往,林和色自己就想办法为他们清理一下伤口,只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实在没这个精力。
她无声叹出一口气,朝这群外出受伤的人走过去。
这一段路的功夫,就有几个小伙子围到福丽娅身边,走近林和色才听见是他们在说感谢的话。
对面福丽娅笑得很温婉,唇角的弧度姿态,偶尔再一个颔首,面对那些年纪小的,或者伸手摸摸他的头。
一来二去,这群小家伙都被羞红了脸,话都说不全。
林和色在旁听他们磕磕绊绊听得多了,大概明了外头发生了什么。
总结一下大概就是,天灾与人祸并行,前有狼后有虎,天灾造成的伤害还没能被磨灭,隔热糖又没了,还遇上了觅食的污染物。
之后沈津渡杀光了虎视眈眈的捕食者们,支起能量屏障,但毕竟他只是人类,跟不上能源支出和身体负担,这些家伙最终被围困在最近的一座建筑里。
然后就像这些队员说的,福丽娅凭空而降,如同天神一样出现在那里。
眼看都要走到跟前,对方居然还没发现她,一门心思都扑在和那群小年轻聊天上,林和色赶紧咳嗽彰显存在感。
这群孩子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到声音,接连回头,林和色也抬起手准备打招呼。
哪知下一秒——
一阵风猛地刮到她脸上,吹得她眼睛紧闭两秒。
抬起的手还没落下,林和色用力一抹被吹乱的头发,耳边几个小子说得话早就被风吹散,就剩下“……你们先聊”弥漫在空中。
“诶我,跑得也忒快了。”
她抬眼扫过视野里空空如也,只剩福丽娅一人的空地,两三秒的功夫,她身边就只有几缕清风了。
视线只在那群如风的小子身上瞟了两眼,福丽娅的声音也紧随着而来——那家伙正拍着自己左手边的位置,叫她过去坐。
叛逆心起了,她偏没有按她指的方向,绕了好大的圈儿走到另一边坐下。
屁股刚挨着地,她肩膀便挨了一锤。
福丽娅眼看着她像抽风似的,绕着圈坐到她另一边,早就笑弯了眼:“你也不嫌麻烦。”
随即,她伸手又指了指头顶:“那东西,你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