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进店中,便被光洁的地砖和雪白的墙壁晃了眼。
“天呐,这店收拾得也太好了,真干净!”
“这铺子看着不怎么大,竟也放下了九张桌子呢。”
这是因为闻映把两边的桌子都推到了墙根,中间留出空来,又加了一列桌子。再加上西南角的两桌,这个小小的食肆闻映一共布置了十一张小桌。配上房梁上悬着的八盏月白罗纱圆灯笼,整间铺子紧凑而不拥挤,处处透着温馨。
王婶走在一边,四下打量着,小声嘀咕:“也就能干净这几天。再说放这么多桌子,也不嫌挤得慌。”
李婶知道她爱碎嘴的毛病,把手一抽,挣开她挽着自己的胳膊,懒得搭理这人。人家大喜的日子,不说句讨喜的吉祥话,净挑这些败兴的来说。
她往里走,迎面就看见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最上头写着四个大字:本日肴菜。
下面一幅画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饼,写着:炝锅面十文
另一幅画着两根油条和一碗汤,写着:油条三文羊肉胡辣汤二十文
“画得真像,是昭哥儿画的吧?”李婶回头问道。
闻映笑着点头,昭哥儿的画如今也是让她逼着画菜单练出来了,虽然笔触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在闻映家买过吃食的人一看就能认出来画的是什么。
王婶这时也挤了过来,率先把手里提着的炊饼篮子递给闻映。街坊们来的时候没有一个是空着手的,此时也都纷纷道着喜,递上自家做的东西,刘娘子甚至还送了几尺布,虽是粗布,但也十分贵重了。
闻映连忙推拒,她却笑着摆手:“我就是卖布的,有的是布,快别跟我客气。”
那边,李婶也将一个崭新的上了漆、挂了锁的钱箱放在了柜台上。
此情此景,仿佛和闻映回到闻家的第一天,街坊们上门的场景重合了。自打闻映回到榆林巷,街坊邻居便对她多有照拂。且也不为别的,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都是街坊邻居,应该的”。
闻映看着眼前一张张热情的笑脸,忽然想起前世也经常有好心的志愿者带着物资来孤儿院看望他们。带着他们一起上课,做游戏,给他们讲外面的故事。那些记忆隔着两辈子,竟与眼前这一幕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心仿佛泡在温软的热水中一般,良久说不出话。
正是因为有这些可爱的人,她才能一步步走出孤儿院,考上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现在,她才又顺利地融入榆林巷,在陌生的时代扎下根来。
最后,她真诚地对众人道了谢。
街坊们贺完喜就离开了,刘娘子则准备回去喊刘店主来一同尝尝那胡辣汤。据闻娘子说胡辣汤和油条是绝配,她官人最爱吃油条了,必定也对胡辣汤感兴趣。
王婶却有意缀在最后,等旁人都走远了,才凑上前来,脸上挂着试探的笑意:“映姐儿啊,我看你今日这个时辰才开门,往后是不是就只做晌午和暮食的生意了?”
闻映一听便知她在盘算什么,只可惜,怕是要叫她失望了。
闻映回身向她示意柜台旁的长桌,那上头放着她先前摆摊时的架子,此时只有一筐油条。
“今日是为了凑开张的吉时,往后还是一早开门,三顿都做。”
听了这话,王婶的嘴角立马就抹平了,语气也沉了下来道:“……哦。”
闻映只作没看见她的变脸,笑着将几人一同送了出去。
其实王婶大可不必担心。她家卖的是炊饼,自己卖的是胡辣汤、油条和炝锅面,往后还会再加别的菜,两家的目标客人本就不重合,本也谈不上抢生意。
不过就算王婶家有什么打算,两家往后成了竞争对手,闻映心里也不虚。
做生意嘛,各凭本事。
况且,先前戴郎君还郑重其事地问她,开了店以后还做不做早食了。看那样子,她要是敢说不做了,他能当场哭出声来。
这让她有什么办法?为了忠实食客,只能继续早起了。
先这样试试,不行的话再改也来得及。
没一会儿,刘店主和刘娘子果然带着锦姐儿一道来了。
“闻娘子,开业大喜啊!”刘店主一进门便拱手贺道,随即迫不及待地补了一句,“我来尝尝那胡辣汤。”
闻映笑吟吟地应道:“好,三位先落座。开业头三日,每桌送一根油条。”
刘店主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再给我们来四根油条,两碗胡辣汤。”
“好嘞。”闻映应了一声,转身回了灶房。
灶膛里还留着小火,锅中的胡辣汤正慢慢地咕嘟着,浓稠的汤面上微微冒着热气。她取出两个陶碗,各盛了满满一碗,又放入她提前捞出切好的羊肉片,再撒上一把葱花和芫荽,最后滴入几滴芝麻香油。
闻映将胡辣汤和油条一并端到桌上,放稳之后,又从托盘里拿出一只小碗,轻轻地搁在了锦姐儿面前。
刘娘子心中暗赞了一声贴心,用勺子给女儿分了一小碗胡辣汤出来。
而对面的刘店主早已被店中那股浓郁的胡椒辛香混着羊肉的醇厚味道勾得坐不住了。汤一上来,他便迫不及待地搅匀,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入口先是胡椒的辛辣冲到舌尖和喉咙,像一股热流窜上来,紧接着羊肉的鲜味、醋的微酸、香油的醇厚依次浮现,一勺汤咽下去,喉咙里暖起来,胃里也跟着热了。
“舒坦!”他大赞了一声。
坐在柜台后面,但一直注意着那边动静的闻映悄悄松了口气。
她正想说句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紧接着两个身影迈入店中。
“我可来晚了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