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闻映呆住。
怎么就坐下一块吃饭了?他们都已经吃完了,桌上就剩那点儿冬瓜汤底,他难不成要喝这个?
昭哥儿神色迟疑地捧了副新碗筷过来,眼神询问闻映。
闻映觉得她和徐行还没有熟到这个份上,让人吃他们锅里仅剩的那碗汤,怎么说都有些不像样。
她正斟酌着开口:“徐大人,您怕是吃不惯这……”
“对了。”徐行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高进的事已经了结了。打了五十板子,五倍赔偿百姓受伤和财物的损失。”
说着,他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推给闻映。
“你们家的是两贯,折合二两银,我顺便带来了。”
闻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她二话不说接过银子,转身就从昭哥儿手里拿过那副新碗筷,将陶瓮里最后一碗冬瓜汤盛了出来,稳稳地放在徐行面前,笑眯眯地道:
“徐大人平日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也该尝尝家常小菜的滋味。”
徐行施施然接过碗,又自然地看了她一眼:“你也还没喝完,坐下喝吧。”
“……”
闻映面不改色地笑着坐下了。只要你来给我送钱,那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把我家当你自己家也没关系。
对自家姐姐的没出息浑然不觉,晴姐儿继续埋头,吸溜吸溜。
坐下后,闻映便迫不及待地问:“看来高家没有再想出好法子?”
高家通过顺平侯府,想让她改口供的事情,闻映出了侯府,转头就真的去了开封府一趟。方大人听她说完,拍桌大怒,直喊“简直胆大妄为”。连徐行的脸色当时都很不好看。
但这些日子,闻映也没少跟来买饼的庞虎他们打听高家的事。
高贵妃原本是偏远之地县令之女,因容貌秀丽被采选入宫,官家对其一见倾心,短短几年间,她就从低级侍御一路晋为贵妃,荣宠一时无二,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
高贵妃一人得道,连着高家人都跟着鸡犬升天。不仅她的父亲被火箭式提拔,授了个“右监门卫大将军”的虚职,成了体面的“国丈”,连她的叔叔一家子也在今年被调入汴京。
也就是这时,闻映才弄清楚,高进这个自封的“小国舅”,压根儿不是高贵妃的亲弟弟,而是她叔叔,也就是那天到侯府找她的高二的孩子。因高贵妃父亲膝下无子,便将这个侄子过继了过来,撑个门面。
就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国舅”,都敢在汴京这样嚣张,自然是有倚仗的。
这倚仗,说到底就是官家的宠爱。
“什么好法子?”徐行端起汤碗,不像晴姐儿恨不得吹出六级大风,而是不疾不徐地吹了一口,“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
闻映仍是好奇:“那官家……就没偏心?”
徐行挑起嘴角,哼笑了一声:“偏心又有什么用。这一回,不止开封府,连御史台和大理寺都陆续有人上奏弹劾。”
“况且,朝中官员早就不满官家近些年无底线为高家加封。正好趁这次机会,别说高进了,连他亲爹高二新升的官,都给降了两级。”
单有那一颗偏心有什么用?听说高贵妃天天堵在御书房门口哭,他姐夫愁得头发都掉了几撮儿,到底也还是没能为那个没用的假小舅子脱罪。
想到他姐夫日益稀疏的头发,徐行不禁又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闻映也满足地点了点头。那小纨绔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自己还得了两贯钱的意外之喜。正好,刚把家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心里正没底呢,这就有了新的进账。
而且她摊子上打碎的那些东西哪里值四百个铜板,不用说,这都是开封府帮他们从高家手里抠出来的。想到这儿,她看徐行这半个“财神爷”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简直是越看越顺眼。
徐行没留意到她的目光,低下头喝了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