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拿过昭哥儿摘好洗净的豆角,顺嘴安排:“再剥两颗蒜,捣成蒜泥。”
昭哥剥好蒜站起身时,豆角已经被切成了小粒,同样装进盘子里。
“差点儿忘了。”闻映回身从昭哥儿手里“抢救”下几粒蒜瓣,三两下拍碎,和葱末、姜末分别码进小碗里。
将菜板收起,拿出专门切肉的案板,闻映将换了两次水的猪肉捞出擦干,搁在案板上,“唰唰”数百下切成肉末,收进碗里。接着加入老酒、酱油、葱姜水、盐,淀粉,抓匀后放在一边腌制。
小碗中放上葱花、白芝麻、蒜泥,以及代替辣椒的茱萸,闻映舀起一勺热油泼进去。
“滋啦——”香气猛地蹿开,钻入了几人的鼻中,晴姐儿瞬间觉得手里的黄瓜把儿不香了。
闻映又在碗中加入酱油、醋、盐、糖、芝麻油、芫荽,倒在黄瓜上,拌匀。
凑近一闻,香喷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若能再加一把油炸花生米,那就更完美了。
闻映有些遗憾,辣椒和花生都是明朝才传入中国的,现在还没有。不过如今海上贸易发达,日后有机会可以跟常跑泉州的行商打听打听。
泉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宋朝时期,外国客商往来不绝,他们在这里经商、生活,甚至安家落户,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有番客带来什么稀奇食材。
她把拍黄瓜递给晴姐儿,正好趁做其他菜的工夫,让黄瓜慢慢入味。
紧接着,闻映同时起了两个灶。
一个油热后,倒入打好的鸡蛋,拨散,撒入一小撮虾干,慢慢炒出香味,直接加热水,下入冬瓜片。
另一个锅小火,油刚微微热,放入一小把花椒,待花椒稍稍变色便捞出,接着下入肉末,炒至金黄变色后盛出。锅中再次放油,将切好的葱、蒜、茱萸入锅,炒出香味,再放入豆角,待豆角成熟之后,沿锅边烹入少许酱油,加入肉末,撒适量盐,翻炒均匀,出锅。
这时冬瓜也煮透了,加少许盐调味,简单清爽的冬瓜汤也好了。
满意地看了看桌上的几个菜:肉末豆角,拍黄瓜,冬瓜汤。闻映一声令下:“开饭!”
话音未落,几双筷子同时伸了出去。
即便已经吃过好几回,白雪仍不敢相信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是自家姑娘做出来的。她学着姑娘的样子,将肉末豆角浇在米饭上,拌匀,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一下子瞪大了眼。这一口,咸、香、麻!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爽快滋味。
“姑娘,这肉末豆角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菜都有滋味!”
说着,她情不自禁地又扒了两口饭,等回过神来,半碗饭都已经下了肚!
晴姐儿更不用说,小脸又埋在了碗里,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昭哥儿则盯准了那盘黄瓜,夹起一块,一口咬下,“咔嚓”一声脆响,味道爽口却不寡淡,还带着一丝清甜。他嘴上虽没说什么,筷子却明显往那边去了又去。
最后是冬瓜汤。汤色清亮,冬瓜煮得近乎透明,里头只浮着几块鸡蛋和一小撮虾干,漂着几星油花,看着素淡得很。
闻映先盛了一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这汤看着寡淡,却鲜得舌根都酥了。虾干的味道全渗进了汤里,和鸡蛋的香味融合在一起,冬瓜煮得软烂,入口即化。
一口下肚,整日的疲惫仿佛都顺着喉头化开了。
闻映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感觉自己像只在太阳底下窝了一天,皮毛烘地格外暄软的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舒坦。恨不得就这么一直瘫下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真是神仙都不换的滋味儿啊。
不一会儿,其余三人也都捧着碗,喝成了闻映的模样。
等徐行推门进来时,就看到几个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个个闭着眼,一脸的餍足与陶醉,连门响了都没察觉。
徐行:“……”
他轻咳了一声。
闻映听到动静,睁开眼,一看是徐行,连忙起身:“徐大人?”
哎呀,怎么到的这么早!
她还想着今日早点吃饭,省得徐行来了,赶上他们吃饭的空儿怪尴尬的,没成想还是撞上了!
白雪和昭哥儿见状,连忙一口喝完碗里剩下的汤,利落地收拾了碗筷跑了。
桌边就只剩下了闻映、徐行,还有正对着碗沿“呼呼”吹气的晴姐儿。
她撅着嘴,两腮鼓得像只小河豚,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碗里的汤,嫌它凉得不够快。
徐行瞧着这模样,顺手呼噜了两下晴姐儿的脑袋,语气难得柔和:“不用急,慢慢喝。”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仅剩的扁陶瓮,那里头还剩一碗汤,空气中正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鲜香气味。
徐行收回目光,转向闻映,道:“我顺路过来,跟你说一下高进的事。”
他顿了顿,又往桌上瞥了一瞬,“你们在吃饭?”
“……是啊。”闻映应了一声,话一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他怎么还要特意问一句,莫不是嫌他们站在饭桌前说话不合礼数?
想起顺平侯被这人三两句呛的比冬瓜皮还青的脸,赶在他开口前,闻映忙道:“徐大人,我们吃得差不多了,不如……”让我收拾下桌子,咱们坐下喝茶说话。
话未说完,徐行便没有半分迟疑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他矜持地走到原先昭哥儿坐的那张椅子前,撩袍坐下,又扭头朝灶房里正悄悄往这边张望的昭哥儿道:
“劳烦,取副碗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