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在外边儿,竟恨不得人人喊打了!”
顺平侯把自己近日的遭遇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谁知张大娘子听了他的话不但不安慰他,反而柳眉一竖,急切道:“侯爷怎么能不让映儿做生意?”
“不做生意她怎么赚钱,怎么养家立足?”
“再说了,映儿如今不是我们的孩子了,又凭什么管她?”
顺平侯被这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三连问问得张口结舌,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你也知道她不是我们的孩子了,为何话里话外还向着她!就因为她,最近出门谁都能逮着我说上几句了,我的颜面何在!”
“那怎么了。”
张大娘子浑不在意,“被人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当初我就跟你说,缘分一场,应该多给映儿些银钱傍身,好让她能立足,侯爷非拦着不让给!”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站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的胡萱忽然开口。
“也不能这么说,爹爹贵为顺平侯,爹爹的颜面就是侯府的颜面,还是要顾及的。”
“就是!”
见终于有人能理解自己,顺平侯连连点头,还不住地赞叹:“到底是咱们的嫡亲血脉,你看萱儿多么懂事,识得大体。”
“再看看那个,咱们教养了十八年,竟教出一个白眼狼!”
张大娘子回身看向反驳自己的亲生女儿,眼中含着难以置信,胡萱下意识低下头,避开了那刺人的目光。
母女二人都不再说话,屋内只余顺平侯得意的笑声。
就在此时,府内下人求见。
顺平侯见是先前自己派去给闻映传话的人,便心情颇好地让人进来。
“话传到了吗?”
“传到了,闻娘子也让给您带了一句话儿。”
难道是没了营生想求些钱财?近日那些话听多了,顺平侯为数不多的父爱多少也被唤起了一点儿,闻映确实也是在他膝下养了十八年的孩子。
一点儿钱对顺平侯府来说不算什么,先前他也只是气她狂妄自大,竟敢说出在外比在侯府过得还要好的话,又不满张氏瞒着他私下给她钱财。
若是她乖乖听话,愿意低头认错,那他……
下人低着头,不敢看顺平侯的脸,“闻娘子说——”
“休想!”
“……”
“…………”
“反了天了!”
“真是反了天了!”
顺平侯将桌子拍得震天响,“她竟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
“我可是养了她十八年。”
张大娘子在一旁恨不得啐他一口,这时候又知道自己做了人家十八年的父亲了。十八年来乃至现在,也没见他何时有个正经可靠的父亲样儿。
顺平侯“腾”地站起来,在屋内来来回回地走着,心中的郁气翻滚着无法平息。
若是任由她一直在外抛头露面,那些人今日还假模假样地劝他,明日说不定就要参他一个为父不慈、治家不严,进而影响他的官途!
胡萱见状忙上前扶着他坐下给他顺气,劝慰道:“爹爹也不必太过着急,说不定闻姐姐哪日就想通了,再说了……”
她柔柔的声音不急不缓,接过下人端来的茶递给他,轻轻补了一句:“做生意也没有那么容易……”
顺平侯听了这话却心中一动,放下了茶杯。
对啊,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
张大娘子与这人做了多年的夫妻,一看他脸上的神情就知他此刻没打什么什么好主意,当下便压抑着怒气,提醒他:
“侯爷,别忘了,你方才刚说过的,映儿可是我们亲手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侯爷总不至于要对孩子动手!”
顺平侯的心思被挑破,神情瞬时变得不自然,当即否认:“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会如此。”
“您最好不会。”张大娘子提醒他:“别忘了这桩案子可是那小国舅经手的,若是坏了他的事,侯爷届时可能就不止是被人说几句嘴了。”
顺平侯大惊,对啊,他怎么把这事忘了,那煞星对那逆女可是颇为维护!
一个黄毛小子,一个黄毛丫头。
个个都不给他留颜面!
“哼!”顺平侯斩钉截铁道:“以后侯府再也不许给那逆女送东西,也不许她上门!”
“你!”张大娘子豁然起身。
然而顺平侯已甩袖怒气冲冲出了院门,往小妾处去了。
张大娘子没有急着追出去让他改变主意,此时他正在气头上,最好以后再徐徐图之。
当下最紧要的是自己身边的事。
张大娘子回身,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复杂地看着这个刚找回不久,但自己其实并不了解的亲生女儿。
“萱儿……”
顺平侯撂下的话闻映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她在侯府本也没有几个在意的人,对侯府也没什么念想,没想过要回去。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进不去,娘亲、白雪随时可以出来在外边见面。
至于不让她做生意的话就更可笑了,自己要不要做生意哪有他置喙的余地。
哪怕是渣爹亲自来了,闻映也只给他一句话:休想!
将侯府的人请离后,闻映就把这事儿甩在了一边,转而忙起今日的正经大事:
包饺子!
屋檐下,两个小孩坐在一起,正认认真真一根一根地择韭菜,闻映也拿了一个小板凳凑过去,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干活儿。
今日卖完饼买菜时,闻映看到一捆捆摆在地上鲜嫩欲滴的韭菜就走不动路了,当下便买了两捆回家。
这可是刚下来的春日头茬嫩韭菜!
春日正是吃嫩韭的季节,头茬小韭菜又鲜又嫩,略带辛辣,香气浓厚。无论是简单地炒个鸡蛋还是做个凉拌菜都鲜香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