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想要找我报仇吗?”顾清白面对着李恪儒和一个浑身布满多种菌群,散发出和如今室外恶劣环境一样气味的腹生子。李恪儒的身体在他的感触中也有一些变化。以前的她至少是个活物,而面前这个形体,从头到脚、从内而外遍布着死者的气息。李恪儒本来就不是一个血肉之躯,也不能被划分到介子闪耀主之类,所以是什么样的微观形态和味道,在顾清白看来都是正常的。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真心交了这样一个朋友,而导致第七交响曲整个受到迫害。他做好了献出自己的准备,只要李恪儒能够收手。他感觉到李恪儒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又追问一句,“你毁掉我眼睛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一起要了我的命呢?李恪儒,你是对我这双眼睛好奇吧?现在研究明白了吗?”
李恪儒果然回答了,“我以为是结构问题,结果不是。”
“是结构问题,这很简单。不过,我身上还有别的构造,你想一起了解吗?”顾清白很了解作为李恪儒这种生物的癖好。这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控制自己做出什么行为的、可称之为一种自然驱使特性。他深有体会,不过在李恪儒面前,是小巫见大巫。
“人类科技的产物,在理论上归根结底还是来源于自然。”李恪儒更懂得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我就是自然。”
顾清白一扫刚才的戏谑和挑逗态度,认真的问出下一个问题,“你是真的在意我,还是想报复另外一个人?”
“人?现在还有人吗?你们不是以腹生子自居吗?怎么又想当人了?我看你身体这构造,并不能算是人啊!你父亲是吧?我很奇怪,为什么越是聪明的,他们的人类身体就越纯粹。你的父亲明明有先天性心脏、四肢缺陷,结果身上没有半点外来植入的材料。”
顾清白的耐心并不多。他不想陪着李恪儒兜圈子,再次质问,“你不是扬言要报复我吗?我站在这里,随你怎么样,你还在等什么?”
周围的昆仑人龙蠢蠢欲动。李恪儒垂眸,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样。
李恪儒露面,还是顾清白发现了昆仑人龙的弱点,拿这些巨大的动物开刀,李恪儒才被迫和他面对面交谈。
攻守易位。顾清白依然保持着自己处于弱势的姿态。要是他能这么轻易的处置昆仑人龙,为什么第七交响曲那些博士和少师没有派他来执行这项任务。他一贯被周围的声音告知自己是弱的,是需要保护的。他顾清白一时分不清她的胆小怕事、唯唯诺诺是伪装,还是真的。“我就是自然”,那句话说得如此的绝对,不像是一个身无长物,需要依靠他人力量才能存活的家伙能说出来的话。不过,顾清白还是能理解,毕竟李恪儒并不是单纯的一个腹生子。她身体内的许多基因拥有着许多偏好,有时候她自己也无法控制。她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自己讨厌的话,做自己讨厌的事,喜欢自己讨厌的另外一个生命。
顾清白猛地凑近李恪儒,对方的眼神从无光瞬间转变成透着浓浓攻击性的野兽凶猛状,尽管她还是那张透着一股子稚气的娇嫩的脸。她眼神的力量已经超越了那张脸给他的柔弱感。
“看看,你并不是真的爱我。”顾清白笑着,心满意足,“我知道的,要是你真的爱我,当我靠近你的时候,你肯定会是喜欢多于恨,你会期待我们之间会有更好的结局。李恪儒,看在我们两个同病相怜,又曾经真心是好朋友的份上,不要再因为自己的事情伤害到更多生命了,好吗?不管是昆仑人龙,还是第七交响曲那么多的腹生子,还有外面那些无依无靠的同类,他们为了生存下去已经变得畸形了,我们却没有办法改变,如果你就是自然,为什么没有好好爱护自然创造的这一切生命?”
“我的存在不被认可吗?”李恪儒那攻击性极强的眼里冒出了眼泪。她觉得委屈,又不愿意被看到,所以像个稚气的小姑娘一样扭过身子,声音透着浓浓的哭腔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没有办法。基因里的劣根性,我控制不住它。你说是我的好朋友,可你转头就把所有心思放在你喜欢的人身上,你抛弃我了!没有关系,大家都会消亡,你会,我也会,我不在乎。我是说过想要报复你,你能自己从这里跳下去吗?”
她回过头来,说这句话的样子平淡,嘴角带着一丝丝的调皮。顾清白感触到,这是真话。她没有别的办法解决自己内心的不适感,以为毁灭就是唯一的方法。
顾清白再次靠近,用双手的绒毛去连接她同样的感官。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生命,以这种方式再一次达成朋友间的约定。
他说,“你的少师,他想和你在一起。”
李恪儒原本就不安定的周身细胞,此时就像是沸腾的水,不断地翻滚、打转、碰撞、互相攻击。然而这样的状态之下,李恪儒的脸色却平静的可怕。仿佛她的身体正在进行一场除非两败俱伤不能罢休的战争,她的某一股执着从这场混乱之中抽身,向着一个纯真的目标前进。她的眼神柔弱,她的稳定的脸上是坚定的一种模样。
李恪儒的目光,如同子弹从顾清白的眼睛边上擦过去,定格在他后面的一个腹生子身上。
顾清白后知后觉,站在他身后的那个腹生子,是花见铜。他身上的生态变了,变得更加纯净、炙热,难以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