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巨石压在身上,不得动弹,强烈的意识驱使并不能驾驭身体任何部位分毫,宛如自身化成了一块不会动的石头。但他还有意识。他的身体需要活动。他没有办法动。陈规想,石头到底有没有意识呢?如果没有,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无法喘气?如果有,为什么要让一个有意识的、需要自由的生命拥有自由?
他毫无办法。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崩溃。
眼前漆黑一片。独自被抛弃在了一个不被知晓的地方。
如果他被深埋于那地下沟壑之中,第七交响曲绝对不会耗费时间和精力来寻找他,拯救他。只有非我还活着,少师才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出手。这件事对少师来说,就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
他尝试发出声音。灵魂在咆哮,而嗓子分毫未动。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到底在哪里?陈规绷不住了。这种鬼压床似的感觉逼得他开始寻找死路。要是无法逃脱桎梏,宁愿以死解脱。腹生子的身体和精神就是这样的脆弱。
天崩地裂,狂风大作,凝聚着多种硫化物、辐射、让血肉之躯麻痹、衰竭的有毒固态块状物从各处被刮过来,冰雹一样,在天地之间肆意的打砸。温度骤升,把一切水分蒸干,星球开始繁衍生命初期才有过的病毒悄然复苏。
这意味着星球的生命开始进入下一个循环。
陈规在水泥搅拌机一样混乱的世界里被惊醒。
他的嗓子干得快要出血。眼睛被刺激着通红。王非我就在他的面前,距离不到一掌的距离,但是他看不清她的脸。
“我们得救了吗?我们在哪里?”陈规慢慢的认出周围的环境。他们是在一个壳里。以往遇到极端情况,需要极致压缩活动空间来抵御外界恶劣环境的时候,他们才会把所有的材料都用来加固成一个安全的壳,来躲在里面。但是壳里会有新鲜干净的空气,身体还能处于舒适的状态。陈规紧紧抓住王非我的手,把她搂在怀里,生怕再次孤单一人。
王非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此时正如一只需要保护的兔子,“我进不去第七交响曲了。”
“为什么?”陈规的脑子尚未清醒。“那里被李恪儒攻破了吗?我早就知道,李恪儒根本靠不住。她是来毁灭我们的。这次的主谋就是李恪儒,你知道吗?你看见了吗?他们站着的时候,是饲养员以她为中心。”
王非我沉静道,“我没有资格进入第七交响曲了。”
陈规终于反应过来,抓着王非我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没能明白她哪里出了问题。
王非我依然保持着冷静,或者是接受了现实,处于绝望之中,“我中枪了,自己的枪。”
也就是说,她的智商掉到了普通线的水平。
“没关系,还有我。”陈规抱着王非我安慰。他知道这不可能。他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进入第七交响曲生活,更别说对这里创造什么价值了。
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被赶出去。花见铜破坏了通行筛选器,对他们格外开恩,条件就是,“不能被发现。”
“反正这里也撑不了多久了。”少师特意扯下面罩,开了这样一个地狱玩笑。
第七交响曲的区域之外,环境迅速恶化。飞石沙尘,地壳震动,开裂,温度骤升,转而又急剧下降,引起的一连串反应不断,时不时发生爆炸,海水和岩浆相遇,迅速清洗着大地。
昆仑人龙却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如鱼得水。他们继续疯狂的四处破坏,似乎是在这片荒地上创造属于自己的乐园。
“他明明可以杀死李恪儒,杀死这些昆仑人龙,但是他没有。”陈规说,“你听听他说了什么?他很高兴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王非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陈规看着她茫然的表情,深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以前总是想着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离第七交响曲远远的,总能生活下去,现在似乎不是那么回事。陈规内心已经有点疯了。他在恐慌。他需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于是当花见铜被李博士关进监禁室,审讯他为什么没能完成任务的时候,陈规提供了证词。
不过,花见铜受到如此对待,也不完全是因为陈规的证词。李博士的实验室里有的是能够证明花见铜怀有“背叛”心思的证据。这位相比于上一任博士更为年轻的纯种腹生子,更不相信腹生子的忠心。他认为一个腹生子立志成为介子闪耀主,本来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他们这样的腹生子,纯属是穷途末路,因为没有什么大本事,所以才利用科学技术把自己改造成介子闪耀主的样子,来获取生存空间。
李博士并不愿意给予花见铜一个辩解的机会。当最高权威者——介是长——顾清白的腹生子父亲,为花见铜求情时,李博士只是抓过花见铜的手,从他右手的袖子里抽出一条红绸来。花见铜的目光紧盯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