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用了自己在吹风会上的发言。她不安的抬起头,他正在台上看着自己,笑的和煦温和。
“独立与清醒,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简策展人付出了很多,我们都看到了。”
她读懂了他语气中的嘲讽。那个代价是什么,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接下来是策展人导览环节。简墨站在核心展区前,身后是那面她亲自调试了无数遍的月白灰展墙,面前是几十位学者和媒体记者,她语调轻柔的开始讲解,姿态专业、从容。
陆闻希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跟随着她移动,但简墨始终没有看他。整个导览过程中,她的目光从这件展品移到那件展品,从这位学者移到那位记者,刻意忽略了他的存在和注视。
导览环节结束后,嘉宾们分散到各个展区自由参观。简墨陪在父亲身边,正低声给他讲一件展品的借展经过。
余光里,陆闻希的身影正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她握着文件夹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她几乎想立刻冲过去挡在父亲面前,但她不能,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这最让她恐惧的一幕发生。父亲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安,随后,朝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陆闻希步履从容的走了过来,径直走到简伯璋面前,微微欠身,伸出手。
“简教授,辛苦了。这次展览的学术框架非常扎实,我在台下听了导览,受益匪浅。基金会这边非常感谢您的学术支撑。”
简伯璋握住他的手,表情平和。
“陆主席客气了。学术研究本就是学者的本分,谈不上辛苦。倒是陆主席对红学的支持,让这次展览和研讨会得以顺利落地,学会的同仁都很感激。”
而后,父亲看了简墨一眼,又补充道,“我听简墨提过,基金会在项目推进过程中给了她很多专业上的自由度。学术乃天下公器,独立乃学人风骨。陆主席是赞助方,比我们这些做学问的更明白这个道理。”
陆闻希的笑容没有半分松动。
“当然。”他说,“这也是我欣赏简策展人的原因。她的专业判断力和学术原则,在这次展览的每一个细节里都能看到。简教授有这样的女儿,是红学界的幸事。”他看向站在展墙旁边的简墨,微微举起手里的杯子,像是在向她致意,然后补了一句,“简策展人,刚才的导览很精彩。有简教授这样的家学渊源,难怪你能把‘文人风骨’这个主题做得这么透彻。”
他表现的滴水不漏,她应该应和些什么。她向前一步,迎上了他的目光,然后她微微颔首,说道,“谢谢陆主席。父亲教我的,不只是知识,还有分寸。”
她绝非是要在陆闻希面前逞强,也不是要在父亲面前表现从容,她只是需要在这场三人之间无声的角力中,给自己找一个既能保护父亲又不激怒陆闻希的位置。可在陆闻希看来,这哪里是感谢,这分明是又一次不露痕迹的反击。
“当然。”他把杯子放在路过侍应生的托盘上,理了理袖口,“分寸比风骨更难。简策展人两者兼备,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随后他微微欠身对简伯璋说了声“先失陪”,然后转身朝展厅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