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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亡妻回忆录[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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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好了以后去政法大学找他,在校门口的小吃店点了两碗馄饨。他吃了一半忽然说:"你以后生病了要跟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跟我说,我得从别人那儿听说,很蠢。"

"谁让你自己跑来的,我又没让你来。"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他忽然就发火了,用力把筷子往桌上一按:“行吧随你,下次你生病了我再管你我就是狗。”

我也火了:“我看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瘦的跟竹竿似的,没事就别逞强学人家去长袍,上次你晕倒了你知不知道你妈有多担心?”

他的眼眶有点红:“是,上次我是晕倒了但那是因为我没有吃早饭,还有我的身体没有你想得那么差,用不着你操心!”

用不着我操心?那你想让谁操心?

“好好好,我也不想管你了,再管你我也是狗!”

他愣了愣,眼眶更红了,冲我大吼:"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

"我哪句不好好说了?"我也朝他吼。

"每一句!"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跑了出去。店里的人都在看我,用看傻逼的眼神,我想了想我俩刚才的对话,确实挺傻逼的。

我付完账跑出店里,追上他。

"你今天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你祖宗十八代都吃错药了!”

我:“……”

实在不想和他说话,我气得转身就走。走了两条街,理智慢慢回笼,我冷静了些。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他没接。打了三次,还是没接。

于是决定再也不理他。

7

晚上,电话响了,是朋友打来的,说雅出了事。

交通事故。不是他的错,对方闯了红灯。消息是共同的朋友打电话告诉我的,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论文,手里拿着一支红笔。

笔掉在了地上。

打车过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应该是小伤,雅身体好,小伤不算什么。他上次打球崴了脚还活蹦乱跳地来找我吵架。这次应该也一样。

对,这次应该也一样。我这样安慰自己。

到了医院才知道,事情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抢救室的灯亮着。走廊里有一种很浓的消毒水气味,混着什么东西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哭。我没看清是谁。

医生出来的时候,摘下口罩,看了我一眼。

"家属?"

"朋友。"

"情况不太好。"

不太好。这三个字在医院里听起来不像描述,像判决。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了四个小时。灯灭了。医生又出来,跟我说了一些话,每个字我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像外语。

他没有挺过那个晚上。

8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他躺在那里。

他闭着眼睛,脸上有一点擦伤,其他地方看起来很干净。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白T恤,皱巴巴的——和高考结束那天穿的是同一件,领口的线都松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护士问我要不要进去看他最后一眼,我点了点头,迈进去,走到床边。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是细长的,指甲剪得很短,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医生说雅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底子弱,其实送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哈,你看,我说的没错,你的身体就是不好。

身体不好的人,为什么要到处乱跑呢?

这下出事了吧?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久到护士进来轻声问我要不要出去,说需要做后续处理。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眼前一黑,我摔倒了。继续爬起来,走。下楼梯,又摔了一次,这次怎么站也站不起来。忽然很累,非常累非常,想睡觉。

睡一觉,或许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噩梦。

9

他走了以后,我以为日子会照常过。

第三天。我去超市买东西,经过零食区的时候看见话梅,拿了一袋放进购物车,然后站在货架前愣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拿。我不爱吃酸的。

是雅爱吃酸的。

我站在超市货架前,手里攥着一袋话梅,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一种更钝的、更闷的东西堵在胸口,我蹲在了地上,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第七天。我接到快递电话,下楼取了一个包裹,是寄给雅的,地址写的是他租住的小区。快递员说他不在,问我能不能代收。

我说他不在了。

快递员愣了一下,说了句抱歉。

我把包裹拆开,里面是一套书——法律实务类的那种。寄件人没有留名字。也许这套书是同事寄的,或者是他自己买的。

我把书放在他的书上,一直没有拆封。

第十四天。我在实验室写论文,觉得措辞有问题,习惯性地想发微信问问雅——他以前总说我写东西啰嗦,"这段删掉,这句重写"。

我打开微信,找到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内容是"你周末在干嘛"。

我没有回复。

当时觉得没什么,想着等会儿再回。后来就忘了。

现在那句话还停在那里,后面是我的未读,一条红色的数字1。

我盯着那个1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像鬼一样难看。

他走后第二个月,我去了我们高中。

校门换了新的,教学楼重新粉刷过,操场铺了塑胶跑道。什么都变了。但楼梯还是那个楼梯,走廊还是那个走廊。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就是小学那次被罚站的位置。左边是我,右边是他。现在左边是空的,右边只有风。

我忽然想起他那天说"你妈今天画的眉毛好粗",站在原地,一个人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就停了。

他不会再从旁边冒出来说下一句了。不会再有人在我笑的时候同步笑出声,不会再有人把肩膀抖得像筛糠,然后被老师一起骂。

我靠着走廊的墙壁慢慢蹲下来。膝盖碰到冰凉的地面,教室里传来念书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飘浮。

我发现我想雅了。

很想很想。

我想他说我穿衣服没品位,想他说我书呆子一个。想他冬天跑到我宿舍楼下送药,想他让我"生病了跟他说"。

想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的耳朵,他的所有所有,想他的全部。

我忽然像个傻子似的嚎啕大哭,蹲在那条走廊里,靠着墙壁,把脸埋进膝盖。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将我撕裂。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地方空了很多年,我一直以为那里本来就该是空的,直到那个人不在了,我才发现那个位置早已经是满的。

满满都是他。

原来,原来,我喜欢他。

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他。早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是七岁那年他瞪了我一眼,也许是那天下午我蹲在楼道里笑得起不来,也许更早。

我喜欢他。

可他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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