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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等情事(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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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和我约定见面的地点是福利院。

在信中读到这里时,我微微错愕。

对L的印象也再一次刷新。这位公爵,倒是没什么排场,行事也是朴素。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福利院的空地,因为下了雪,孩子们都跑去打雪仗了,秋千也因此无人问津。我用手帕擦去上面的水渍,坐了下来。

天色阴沉,阴云密布,看来马上又要有一场暴雪。

我把围巾往上拢了拢,下巴缩进毛线里,低着头,用鞋尖在雪面上随意画着圈。漫无目的,思绪放空。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我没有留意。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皮鞋。黑色皮面擦得锃亮,在白雪的映衬下几乎泛着哑光。再往上,是一截大衣的衣角。

我怔住了。鞋尖停在雪面上,再没动。

慢慢抬起头来。

路西法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我。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苍白、消沉、忧郁,但依旧俊美迷人。

一阵寒风从院子那头刮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扑在他身上。他的右手袖管在大风里荡了一下,飘起来,又落下,底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盯着那只袖管看了很久。

秋千的铁链在风里细细地响,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隔着一层雪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路西法没有动,我也没有动,雪花开始重新落下来,一片,两片,三片,落在他深色大衣的肩膀上,落在他空空荡荡的袖管口,也落在我攥着手帕的指节上。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把视线从他袖管上移开,对上他的眼睛。

L竟然是路西法。

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因为两者之间相似的点太多。都是俄国贵族,都擅长文学诗歌,都一样的……温柔。

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想笑一笑的。嘴角动了动,到底弯不上去。想冷着脸转身走,腿又沉得像灌了铅。最后什么表情也没做出来,就那么僵着。

我刚一挪脚,路西法便朝我走来,步子不大,却把雪踩出闷闷的声响。我下意识从秋千上站起来,退了一步,鞋跟在雪地里磕了一下。

他便停了。停在那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你还好吗?"声音低低的,像生怕惊着什么。

他不惊讶。他早知道是我。从第一封信开始,他就知道柏林那个写字的医生是谁。这一整年,我在灯下蘸着心事写给他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愧疚和逃避的坦白,他全都一字一字读过了,藏了一年,等到今天才不声不响地站在我面前。

我不知他到底要什么,胸口那点烦躁便慢慢浮上来,话出口时带了些刺:"多谢关心,我很好。"

说完又有点后悔。

四年了,距离上次见面都四年过去了,当初的恨意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而且,说恨,其实谈不上,更多的是失望罢了——失望于真心被当成了棋局,失望于星光和诗句底下还藏着别的算计。

可如今自己做了爸爸,又在福利院看了那么多被命运拨弄的人,渐渐也明白了些从前想不通的事。

战争底下,对错原是说不清的。人在洪流里,谁的手也不干净,谁的心也不全是假的。

大约是觉出了我的冷淡,路西法便不再开口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雪花落在肩头,谁也不说话。

说来讽刺,在不知道他是路西法之前,我们每次写信都能写上好几页。到了真正见面的时候,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不愿再这么傻站下去。脚一抬,转身便走了。步子很快,踩得雪咯吱咯吱地响,到底也没回头。

路西法在福利院住了下来。

于是每回去,总能撞见他。

他在教孩子们写字,左手握着钢笔,一笔一划地教安娜写她的名字;他在院子里看书,深色大衣裹着削瘦的身子,风翻书页的时候他就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按住;他在走廊里慢慢地散步,一步一踱,像在数脚下的地板缝;他偶尔咳嗽,一声一声,闷闷的,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荡着。

我不知道他打算住多久,也不愿承认每天这样远远地望见他的影子,心里是安稳的。可死也不肯点头认这件事。

撒利尔却发现了。

那天我在厨房里热牛奶,他趴在桌边玩他的木头小车,忽然仰起脸来说:"爸爸,你这几天看起来很开心。"

我搓了搓脸颊:"有吗?"

"嗯!"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常常在笑呢。"

我常常在笑?在路西法面前也是?

这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我端着牛奶壶的手顿了顿,忽然有些怕。怕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大约是怕那些好不容易砌起来的墙,又在不知不觉间松动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躲着他。早晨去得晚些,下午走得早些,他常待的院子绕开走,他散步的长廊换另一头绕。

这样一连五天,我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这日,安德烈敲开了我家的门。

安德烈是福利院的义工,是附近柏林自由大学的学生,正在攻读法律。安德烈也是个alpha,并且是少数知道我是omega的人。

“雅,你好几天没有来福利院,我担心你生病了,过来看看。”

安德烈长得像一只大型狼犬,长得人高马大,浓密的卷发像海藻似的包裹住英俊的脸。

我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来。他跨过门槛时,身上那股属于年轻Alpha的信息素淡淡地漫过来,清冽的,像雨后的松林,并无冒犯之意。

"我没有生病,"我说,"只是……有些事耽搁了。"

正打算关门,余光里忽然掠过一个影子。

我抬了抬头,看见了路西法。

他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小院门口那棵老椴树下,深色大衣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左手垂在身侧,袖管空荡荡的那一只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我差点抬手打招呼——手都抬了一半了,又硬生生压下去,指尖蜷回掌心里。

"你有什么事吗?"我问。语气刻意压得平,像在跟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说话。

路西法看看安德烈,又看看我,蓝眼睛慢慢变得黯淡。

“爸爸,外面是谁呀?”

我想阻止撒利尔,已经来不及了。撒利尔跑了出来,抱住了我的大腿,仰头看着路西法。

路西法低头看了一眼撒利尔,表情凝住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撒利尔的脑袋往身后拢了拢:"没什么,只是个陌生——"

路西法几大步跨了进来,左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不小,指节微微发白。他再一次低下头去看撒利尔,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再抬眼看我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是个陌生人?"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会给陌生人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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