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终于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在确认最重要的人还活着之后,再也忍不住的哭泣。
“我梦到神界灭亡了,您不见了,所有人都在找您,可哪里都找不到……”
她抬起手,似乎想确认雅真的存在,却又在半空停住,像怕自己触碰到的只是幻影。
雅俯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还活着。”
加百列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她才勉强止住眼泪。她看着雅,像忽然想起什么,眼底又浮现出小心翼翼的慌张。
“既然您还活着……”
她停顿了一下。
“那路西法呢?”
房间安静了片刻。
雅没有解释,只是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戒指在微光里泛着安静的光泽。
加百列怔住。
然后,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一切。泪水还挂在她睫毛上,可她却慢慢笑了出来:“果然……”她轻声说。“又是路西法比我们先找到您啊。”
米凯尔醒来得稍晚。
他的反应比加百列沉默许多。
醒来后,他坐在床边很久,手掌按住胸口残留的神纹伤痕,一句话也没有说。赤金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里面翻涌着混乱、愧疚、愤怒,还有一种难以接受现实的空白。
拉斐尔去看他,米凯尔哑声问:“我攻击了你?”
拉斐尔说:“不止我。”
米凯尔闭了闭眼:“……抱歉。”
“你被控制了。”
“可剑是我挥出去的。”
拉斐尔沉默片刻,片刻后道:“那就活着,把该补回来的东西补回来。”
米凯尔看着他,像想反驳,又像终于没有力气再逞强。最后,他低声说:“我需要一点时间。”
“嗯。”
拉斐尔转身离开前,米凯尔忽然叫住他。
“拉斐尔。”
拉斐尔停步。
米凯尔垂着眼,声音很低:“路西法他……”
“他们依然在一起。”
“这样啊。”
拉斐尔走了,米凯尔重新闭上眼睛,轻声喃喃:“那就好……”
萨麦尔也在慢慢康复。
尤弥尔来看他时,他还不能说话,只能靠写字交流。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一开始僵硬得像被冰封。
萨麦尔在手指在空中写下:对不起。
尤弥尔看了那三个字很久。
然后,他也抬起手指,在下面写:等你好了再说。
萨麦尔怔了一下。
尤弥尔别开脸:“别以为这样就算过去了。你欠我的,慢慢还。”
萨麦尔低头看着纸,忽然笑了一下。
“嗯。”
随着四大天使长全部复活,神界的重建,也终于成了雅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神座空悬太久,秩序崩塌后的裂痕还没有弥合。加百列、米凯尔、拉斐尔、尤弥尔都还活着,神界并非没有重建的可能。
可魔界这里,也有他不能割舍的人。
夜里,雅站在万魔殿露台上,看着远处燃烧的红月。
路西法走到他身边。
“在想神界?”
雅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他轻声说,“如果回去重建神界,我不知道会不会再次走回旧路。如果留在魔界,神界又该怎么办?人类又该怎么办?”
路西法安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说:“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雅转头看他。
路西法的神情很平静。
“你想重建神界,我就在这里等你。你想留在魔界,我就替你守住这里。你想走第三条路,我也和你一起走。”
雅心口微微一动。
“你就不怕之前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我怕,”路西法抱住他,“一想到我的存在可能再一次伤害你,我就很怕。要我再一次选择,当年的我还是会选择离开。”
那只扣在雅腰部的手逐渐用力,最终使两人紧密拥抱在一起。
“但现在,是你主动回到我身边。因此,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雅心头一震。
他知道路西法一直把他的生命视作比自己的更重要的东西,当年他一言不发选择堕天离开神界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现在路西法却说宁可和他一起死,也不愿意再分开,何尝不是经过更艰难抉择之后的爱意呢?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雅微微一笑,回抱住他,语气也变得轻松了:“我也一样。”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
雅忽然想起深渊里那对母子,想起那些在废墟中仍然彼此伸手的人类。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人界看看。”
于是,他们回到了多玛王国。
人界正值新年。
与他们离开时相比,多玛像换了一个国家。
曾经割裂城市的高墙正在被拆除,巨大的石块被运往城外,用来修建新的道路和桥梁。街道两旁挂满了新年的彩灯,孩子们追逐着从广场跑过,手里举着纸做的小龙和星星。
王室已经彻底更替。
新任女王年轻,却很温和。她穿着并不奢华的礼服,站在王城高台上,面对广场上聚集的民众。
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过去,我们曾经用高墙隔开彼此,隔开怪物,以为那样就能得到安全。殊不知,真正的危险其实就潜伏在我们之间。”
广场安静下来。
雅和路西法站在人群后方,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现在,怪物已经消灭。”女王继续说:“新的一年,多玛会拆除最后一段高墙。我们会重建家园,也会重新学会相信彼此。”
“愿我们在废墟上种下希望。”
“愿信仰不再只是恐惧中的祈祷,而是人们在黑暗中仍愿意相互伸手的勇气。”
“愿爱成为新的秩序。”
新年的钟声在那一刻敲响。
烟火升上夜空,照亮了人群,也照亮了尚未拆完的高墙。
“新任女王好像是已故索菲亚公主的堂姐,她们长得真像。”雅看着远处高台上的女王,露出柔和的笑容。
路西法望着他,也微微勾起唇角:“嗯。”
烟火照亮街道。
雅看见孩子牵住母亲的手,看见陌生人把热汤递给衣衫单薄的老人,看见废墟旁有人弯腰种下第一棵新树。
他轻轻握住路西法的手:“我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