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义人之园出事了！”

“那两个人类被赶出神界，也是罪有应得。谁让他们违抗神的命令呢。”

“神把他们赶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毕竟是神的造物，神不可能把他们赶去地狱的。除了地狱，也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虔诚学园的走廊里，几个低阶天使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着。

阿格尼尔从他们身边走过，步伐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贯的、略带傲慢的浅笑。他没有加入对话的打算。在场的大多是四翼和两翼天使，消息来源模糊得可怜，连道听途说都算不上的闲言碎语，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义人之园发生的事，以及神当日紧急召见七大御座天使的内容，他自有更可靠的渠道，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不过没有人问，他也懒得主动说。

“阿格尼尔。”

身后有人叫住了他。阿格尼尔回过头，是他的密友图雷尔。

同为六翼炽天使，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们出身相近，脾性相投，连奢靡放荡的生活作风都如出一辙。

“你会参加看守天使的选拔吗？”

阿格尼尔挑了挑眉。看守天使的事，正是图雷尔前几日透露给他的。神要选拔两百名天使为人类服务。

名义上是服务，但谁都看得出，这是一次难得的晋升机会。

阿格尼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靴子，又伸手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淡的：“为低贱的人类服务这种事，我为什么要上赶着去？”

“只是名义上而已。”图雷尔压低声音，“谁都知道，神这次成立看守天使团，是想提拔一批人。”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这是神的意思？”

“因为指挥者已经定下来了。”

阿格尼尔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是谁？”

“萨麦尔殿下。”图雷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下你该信我了吧？”

阿格尼尔怔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亲热地揽住了图雷尔的肩膀：“那当然。如果是萨麦尔殿下亲自指挥的话——”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这个名额，我是非争取不可了。”

……

三日后，看守天使团的名单出来了。

“这些都是经过层层选拔后胜出的人选，每一位都在知识或技能方面有一技之长。请您过目。”被任命为指挥者的萨麦尔将名册呈上，带着一贯的沉稳与恭敬。

名单自动展开，雅仔细扫视着上面的名字。他的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阿格尼尔？他怎么在名单上？”

“有什么问题吗？”萨麦尔问。

“看守天使团的目的是帮助人类在红海之地生存下来，因此需要博学多才、有一技之长的天使。”

“但比起这些，品性更加重要。这个人，品性不行。”

萨麦尔没有多问，低头应了一声，便退下去办了。

消息传到阿格尼尔耳中时，他正在自己的住处大发雷霆。桌上的花瓶被扫落在地，碎片溅了一屋。图雷尔坐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倒是神色平静。

“这不简单吗？”图雷尔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副指挥官是我的朋友。你换个名字，再遮掩一下样貌，蒙混进去并不难。”

阿格尼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怒意，眼底却已经浮起另一层更暗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不甘，而是恨。

他恨那个高高在上的、连面都不露就否定了他的神。

“神，”他咬着牙，将这个名字从齿缝间挤出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今天的决定有多么愚蠢。”

……

亚当与夏娃的堕落，在雅的心中投下了漫长的阴影。

欲望是比任何感情都要危险的东西，人类有了欲望，就会被欲望驱使。然而欲望永远没有被满足的时候。

欲望无法满足会带来痛苦，满足了会产生无聊。

人类最终会在痛苦与无聊之间来回摇摆。

如果是这样，他创造人类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眼睁睁看着人类受苦吗？

他独自坐在圣殿深处，将殿门紧闭，将神辉敛去，将一切关于“选择”与“后果”的沉重都锁在那四壁之间。

路西法每天都来。

圣殿的门扉每日清晨准时被叩响，不轻不重，三声。然后是一段沉默。接着脚步声远去。次日再来。

雅知道是他。

但他没有动。他需要沉默，需要一个人消化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关于人类的软弱与背叛所带来的钝痛。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叩门声没有响起。

雅从清晨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星斗满天。殿外的云海翻涌又平息，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终于起身，推开了殿门。

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走出圣殿。

光耀殿里，月光如纱般笼罩。

他一个人安静地穿过长廊，寝殿的门虚掩着。

雅的脚步顿住了。

歌萝希坐在床沿。她的头发垂落肩侧，目光专注而担忧，一只手轻轻按在路西法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她微微俯身，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路西法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丝浅淡的微笑，正对她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