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被“劫持”上了海盗船，连带着撒利尔、卡鲁和船夫。

船上这些都是低级恶魔，牛头马面，长什么样子都有，没有人形的高级恶魔。可能正因为如此，他们不敢对其它同族下手，只打劫经过的人类。

“把他们关在地下室去！”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海盗说。

雅抱着撒利尔，听话地跟着另一个海盗往船舱走。船舱有两层，中间用铁制的楼梯连接，那个海盗将他们带着他们走下楼梯，进到了阴暗潮湿的地下船舱。

雅全程留意着撒利尔和卡鲁，只见撒利尔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反而有些兴奋和好奇，仿佛他们在进行什么冒险一样。而卡鲁，自从尤弥尔死后，就一直是哀莫大于心死，行尸走肉般的样子。

他们之中只有船夫很害怕，一路上打着哆嗦，惊恐地左右张望。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整个人往前扑倒，雅及时拽了他一把，他才没有摔倒，踉跄了几步就停下了，害怕地叫道：“那、那里有东西！”

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惊了一下。

大量铁笼堆积在货仓一角，而里面装的全是无脑恶魔。

昏暗的烛光下，无脑恶魔裸露的皮肤微微反射着光，呆滞的表情像一张张活面具，少说也有二十多只。

船夫颤巍巍道：“什、什么东西！”

船夫看来还不知道这些东西，雅想起袭击多玛王国的那些无脑，心中疑惑更甚。

难道人界只有多玛王国才有这些生物？

“你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吗？”雅问船夫，将船夫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船夫说。

这时，撒利尔忽然拽了拽雅的衣袖，低声道：“爸爸，那个角落好像有人。”

海盗已经离开，反正船舱没有人，雅直接用指尖燃起金光，将这个地下船舱照亮。

地上是湿漉漉的铁板，右边是堆积的铁笼，左边也堆积着各式各样的箱子，都是密封的。箱子后面还有些空间，此时，一条人腿横亘在空隙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人躺在那里。

“帮我看着撒利尔。”将撒利尔交给卡鲁，雅绕过箱子，看见一个人脸朝下躺在地上，浑身是伤。

雅蹲下身，双指摁在这人的脖颈位置。

冰凉的，但在跳动。

是个人形恶魔。

雅接着把人翻了个身，看清了这人的脸。正是他非常熟悉的一张脸——长相清秀，红棕色头发像稻草窝一样，脸颊的位置有淡淡的雀斑，双耳都带着和头发同色的耳钉。

手脚有割伤的痕迹，胸膛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割伤不足以让恶魔昏迷，看来是这胸膛上的伤让他失去意识了。

雅招手让卡鲁和撒利尔过来，一边用治愈术治疗加洛。很快，加洛恢复了意识，慢慢睁开眼睛，眼神十分迷茫。

“我是谁？我在哪？”

撒利尔抢着说：“你叫加洛，你在一条船上。”

加洛的眼神渐渐清明。他先是双手捂住脑袋用力晃了晃，一副脑浆还在晃荡的模样，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嘶”地吸了口冷气：“那群混蛋，敢打小爷的主意……”说着便要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

“伤还没好，别乱动。”雅按住他的肩膀。

“这点伤算什么，我有急事要去找……”加洛嘟囔着抬起头，目光扫过撒利尔，落在雅脸上，忽然呆住了，“你……雅，你是雅吧？我头好晕，没认错人？”

“没认错。”

加洛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声音又急又紧：“我是来找你的！”

雅微微蹙眉。

“半个月前，父亲紧急召见我，跟我说了一件事。”加洛咽了口唾沫，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说，无脑恶魔是陛下用堕天使的灵魂碎片制造的。”

雅的目光一凝。

“路西法？”

“你别露出这种眼神——我知道你们是一对。”加洛的语气变得小心起来，像是在斟酌措辞，“但父亲说，陛下一直在找一个人。他前世的恋人。而你，可能是‘那个人’的转世。”

他顿了顿。

“之一。”

撒利尔立刻炸了：“什么叫‘之一’？你说清楚！难道路西法的那个什么恋人有好几个转世吗？”

加洛被这孩子的气势惊了一下，眨了眨眼：“嗯。有三十六个。你是第三十六个。”

雅没有接话。

他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听关于自己前世今生的事。因为加洛显然不了解前因后果，只是在转述别西卜的话。而他知道的，比加洛多得多。也因此，他能立刻推出一件事——

路西法一直在找他。而在遇见他之前，路西法已经找到过他的转世。三十五次。

“父亲还说，遇见你之后，陛下说了一句以前从没说过的话。”加洛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别扭，像是在替谁不好意思似的，“他说——‘三十六，会是我的幸运数字’。”

他飞快地看了雅一眼：“所以说，陛下对你，和之前那些……还是不一样的。你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卡鲁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看雅苍白的脸，忽然开口：“你父亲是谁？”

加洛挠了挠头：“别西卜。”

雅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狱崇尚力量，以力量分贵贱。加洛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跟玛门玩在一起，能认识阿加雷斯，能让别西卜把这种隐秘的事托付给他——除了出身高贵，也确实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