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雪。
其实雅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地狱的天气是怎么回事,一会下雪,过几天又温暖如春。
一路走回万魔殿,雅的全身都被淋湿了。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非常难受。
往来仆役见他这副模样,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
“天哪,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浑身都湿透了?要不要为您准备沐浴?”
雅怔了怔,低头看见地毯上正蔓延开的水渍,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就这样湿漉漉地走了一路。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有些哑:“抱歉,弄湿了刚换的毯子。”
仆役们愣了愣,随即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您千万别这么说!不过是一块毯子罢了,比起这个,您的身体才更要紧啊!”
雅随手使了个清洁术,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袍瞬间恢复干爽。
“撒利尔在吗?”雅一边朝寝殿走去,一边问身旁的仆人。
“玛门少爷一大早就过来,接走了撒利尔少爷。”
“玛门有没有说他们要去哪里?”
仆人摇了摇头。
谢过仆人之后,雅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先不管玛门带撒利尔去了哪里,反正他们是不能够再在这里住下去了。
行李很快收拾好了,尽管住了快大半年,但他的行李并不多,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剩下主要都是撒利尔的玩具。好在有空间收纳魔法球,再多的东西也能一并装下。
雅将魔法球揣进怀里,最后环顾了一圈房间——床铺平整,桌面空荡,窗台上那盆撒利尔养的小仙人掌也带走了。确认没有遗漏,他拉开门,去找撒利尔。
却在下楼的时候,见到了一楼大厅的路西法。
殿中的仆从不知何时已被清退,偌大的空间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路西法站在半月形的阳台上,窗户大敞着,风雪灌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白霜。他背对着雅,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要走了?”
晶莹的雪花在光影里旋转、飘落,像是神明遗落在人间的泪滴。
路西法的表情很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其实一路从车站走回来,雅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已经能够冷静地面对路西法。
但他错了。
一见到路西法,见到那张他朝夕相对的脸,钝痛再次袭上胸膛。
他其实很想冲过去大声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光所有的天使?
你难道忘了自己也曾经是他们的一员吗?
你难道忘了曾经的你是他们的骄傲吗?
但是他不能。
因为他一旦问了,路西法就会知道他真正的身份。那样的话,他会不会……现在就杀了自己?
雅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低低地“嗯”了一声。
“去哪里?”
“与你无关。”
路西法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你走吧。”
殿门外,雪落得比来时更大了。
朔风卷地,雪如碎玉倾覆。天与地连成一片惨白,万物皆被吞没,只剩风声呜咽,似有千万冤魂在旷野中哭号。
就在雅的脚步快要迈出殿门的一瞬间,路西法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路西法脸色苍白,冰凉的肌肤紧紧贴着雅的后颈,仔细看的话,指尖也在轻轻颤抖。
“……不要走。”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抱着他的手臂却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雅就会永远消失在风雪里。
雅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路西法的声音,几乎碎在风里:“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样卑微,那样小心翼翼,像是怕声音大一点,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得更快。
这还是那个骄傲的路西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