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小孩真不是路西法的私生子？

玛门凑近撒利尔，左看看右看看，得出结论——不可能。

一个可怕的猜想忽然进入他的脑袋。

他确实听说有些神族是可以生孩子，比如炽天使，这种传说中早已灭绝的存在。

难道这小孩的爸爸是炽天使？

玛门浑身一激灵，他一直怀疑自己那死去的妈也是炽天使，不然没法解释路西法这么不待见他。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如果路西法真的那么讨厌炽天使，为什么还会和炽天使又生下一个孩子？

老爸你到底在想什么！

自始至终，玛门都没有怀疑过雅是炽天使，他只当撒利尔是路西法和某个神族生的，那个神族很可能是炽天使，神界陨落后，撒利尔不知道为什么被雅收养了，并且误以为自己是雅生的。

……

同一时间，潘地曼尼南，内部。

“别担心，玛门不会走远，应该就在这附近。”

黄金的烛台、白银的器皿、不知名的兽皮铺满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细看之下，每一件珍宝上都刻着极小的字，记录着它如何被从原主人手中夺来、又是如何辗转落入地狱。

雅站在靠近殿门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慢慢走来的两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黑发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身量纤细而高挑。一头漆黑的短发柔顺发亮，被殿内的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张花瓣似的脸。两只眼睛是红宝石般的深红色，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慵懒。嘴唇抿着，唇角微微下撇，像是在为什么小事不高兴。

那张脸还没有完全长开，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俊美——

和路西法六七分像的脸。

根本不需要说明和解释，他就知道，那也是路西法的孩子，一个比撒利尔还要大的孩子。

雅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根本无法移开。

他忽然觉得喉咙很干，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路西法也会喜欢上别人。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殿内的香气太浓了，浓得他有些喘不过气。那少年越走越近，那张与路西法相似的脸也越来越清晰，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从未想过的、属于路西法的另一段人生。

撒利尔远远看到站在阳台上的雅，立刻甩开玛门的手，冲进殿里，一直跑到二楼，扑到雅的怀里：“爸爸！”

玛门跟在后面，看了面无表情的路西法一眼，不肯喊人，别别扭扭地小声喊了声：“陛下。”

他没想到路西法会这么快发现，并且亲自来找人。看来这个小萝卜头对他来说还蛮重要的。从小缺少母爱，也没怎么得到父爱的玛门，看到埋头在雅怀里撒娇的撒利尔，平生头一次生出了一丝难言的羡慕。

“玛门哥哥，你不是说他是你的爸爸吗，为什么要喊他陛下？”撒利尔看到玛门脸上的失落，忽然指着路西法，开口。

玛门的脸色变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路西法。那个男人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他，目光淡淡地落在别处，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玛门忽然觉得脸颊烧了起来——不是羞的，是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只是忽然站直了身体，把手从撒利尔手里抽出来，声音又硬又冲：

“我忙得要死，没空陪你玩了！我走了！”

他转身就要走。

“哥哥！”

撒利尔急了，小短腿蹬蹬蹬追上去，一把抓住玛门的手。“我还想抓海星！陪我抓海星好不好？”

玛门拐走撒利尔当天就带他去海里抓了半天海星，撒利尔玩的乐此不彼，轻轻松松就跟着玛门跑了。

玛门顿住了。

塞在手心的手小小的，软乎乎的，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攥得紧紧的。他又看了看撒利尔的脸。小屁孩正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眼底全是亮晶晶的期待。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不知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

他别扭地移开目光，耳朵尖悄悄红了一小片。

“谁是你哥哥。”

声音还是硬的，带着一股“我才不稀罕”的劲儿。但他没有甩开撒利尔的手。甚至——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拇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回握，又生生忍住了。

撒利尔才不管他说什么。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仰头转向雅，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爸爸，我可以和哥哥去抓海星吗？”

雅看着那两只紧紧攥在一起的手，顿了顿，揉了揉雅的额发。

“去吧。”他说，“别跑太远。”

撒利尔欢呼一声，拽着玛门就往外跑。玛门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嘴里嘟囔着“你慢点”“我又不会跑”，脚步却已经跟了上去。两个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只剩下撒利尔咯咯的笑声还在一路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