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因为这些人会替他挡。
只要他们不愿承认自己可能错过孩子的求救,陈祷就永远有地方躲。
晏栖穹忽然走到讲台前,拿起一张报名表。
“这张表写,家长同意课程方采集亲子互动数据。”
陈祷:“合法授权。”
“但背面隐形条款写,家长同意在必要时由课程方代为修正儿童异常记忆。”
家长们哗然。
陈祷眼神一冷:“晏先生,你没有现实执法权。”
“我没有。”晏栖穹说,“所以我只是在读。”
他把报名表对着灯光。
隐形条款显现。
一个母亲站起来,声音发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修正记忆?”
陈祷试图解释:“只是心理学表达……”
李念念的母亲忽然从人群里站起来。
她是跨界组带来的证人之一。脸色憔悴,手里攥着女儿那张照片,像攥着她迟到了很久的道歉。
“我女儿说弟弟被卡片带走时,我说她胡说。”她声音哽咽,“我签了夏令营同意书,因为我想让她忘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抖。
“可她没有胡说。”
第二个家长站起来。
“我儿子从游乐场回来后,一直说照片里的爸爸没有脸。我骂他撒谎。”
第三个。
“我女儿说校车会自己来。我以为她逃课。”
第四个。
不是所有家长都愿意承认。
那个中年男人仍然铁青着脸:“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孩子难道就没错吗?他们撒谎、逃避、沉迷手机,家长管一下也错?”
他这句话一出,教室里有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愧疚太难受了。
有人替他们把责任推出去,他们就能短暂喘一口气。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包,小声说:“我也不是故意不信他。我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做家务,他每天哭,我真的会烦。”
没人骂她。
可也没人能替她把那句话变得无害。
李念念的母亲看向她,嘴唇发白,却还是说:“我也烦过。”
她攥紧照片。
“可管孩子不是把他们的话删掉。”
年轻母亲低下头,哭了。
那个中年男人还想反驳,旁边坐着的老人忽然用拐杖敲了敲地。
“我孙子说过两次有门。”老人声音发颤,“我说他动画片看多了。”
中年男人闭嘴了。
这句话不大。
可这句话落下后,陈祷的课堂逻辑裂开了一条缝。
缇照野看向陈祷。
“孩子的恐惧不是事实,但它值得被查证。”
祁霜带人进入教室。
“陈祷,现实污染证据链已满足强制复核条件。”
陈祷笑意终于消失。
他抬手,黑色齿轮从讲台下亮起。
“你们以为让家长愧疚,就能解决问题?”
教室墙壁开始变成玻璃。
玻璃孤儿院、全家福照相馆、好孩子夏令营三重场景同时浮现。玻璃床、照相机、惩罚室门,一层压着一层,像把所有孩子曾经被逼着沉默的地方叠到这间课堂里。
陈祷声音冷而尖锐。
“孩子需要被管理。家长需要被指导。你们的新规则只会让他们继续哭、继续乱、继续不听话。”
缇照野没有接他的话,只把那份隐形条款按在讲台上。
晏栖穹站到侧前方,挡住黑色齿轮往家长席蔓延的那一线。
李念念的母亲颤抖着说:“不听话……也不是。”
更多家长站起来。
他们未必勇敢。
有的人只是被证据逼到退无可退,有的人脸上仍然有不情愿,有的人哭得很难看,像终于承认自己曾经把孩子推回过黑暗里。
但这一刻,他们没有再把孩子的恐惧推回去。
反向记录接入现实课堂。
【家长课堂污染方式:否认儿童陈述、诱导监护授权、转移记忆修正权。】
【临时措施:相关儿童陈述不得因监护人否认而自动失效。】
陈祷被黑色齿轮包裹,试图逃入副本。
晏栖穹拦在他面前。
“现实里不能用异常能力。”陈祷咬牙。
晏栖穹点头。
然后他一拳打在陈祷脸上。
陈祷摔倒。
教室一片死寂。
缇照野看了晏栖穹一眼。
晏栖穹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祁霜捏了捏眉心:“报告里我会写制止逃逸。”
纸鸦小声:“这一拳值一个加急通行费。”
陈祷被带走时,仍然死死盯着缇照野。
“你救不了所有孩子。”
缇照野:“我知道。”
“那你做这些有什么用?”
缇照野看向教室里那些终于开始询问孩子经历的大人。
有人拿着报名表发抖,问跨界组该怎么撤回授权。也有人仍坐在椅子上不肯动,嘴硬地说自己只是被骗了。
陈祷被押出教室。
讲台上的温水还冒着热气。
那个刚才说自己真的会烦的年轻母亲站在原地,袖口沾着一小块没洗干净的油渍,手机屏幕上还跳着未读工作消息。
她盯着屏幕很久,终于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张了张嘴。
这一次,她没有先问作业,也没有问为什么又哭。
她说:“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