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抚小猫的场景，在段熙心里，不亚于看到阎王轻抚一个新生儿，画风简直太惊悚了。

“没想到，蔺总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蔺潮手中动作一顿，回答说：“我也没想到，你会有跟人打架的一天。”

段熙在蔺潮进门的瞬间僵直的脊背闻言松了下来，他慢慢又靠回椅背上。

也是，他和蔺潮对彼此的了解，都太浮于表面。

其实他们根本不了解对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只是林闻哲的朋友，抛开林闻哲，他和蔺潮本就是陌生人。

马屿把咖啡端过来，还细心地拿了一包湿巾放在桌上。

“小猫我抱走？”他试探着问，“我怕它把咖啡弄洒了。”

蔺潮用余光往桌下扫了一眼：“拿个干净的猫垫过来。”

马屿正要去拿，蔺潮又改了主意：“不用了。”

他把身后的靠垫取下，递给马屿，面上忍不住带了几分宠溺地笑：“放桌下，给小猫垫着点。”

马屿忙接过来，偷偷把靠垫递给蜷缩在那儿的林闻哲。

林闻哲蹲得腿都麻了，他接过靠垫，小心翼翼坐下来，小花猫从桌布下面钻进来，重新跳回他怀抱里。

轻轻“喵”了一声。

蔺潮撕开湿巾擦手，擦完喝了口咖啡，眉头不禁轻皱。

这么苦。

跟之前喝的完全不一样。

林闻哲不是喜欢喝甜的吗？

段熙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看蔺总就是不常来，那杯是这几天刚出的新品，名字叫memory，是纯苦的。”

memory。

回忆。

在林闻哲的印象里，回忆……就只是这样单纯苦涩的味道吗？

可他和林闻哲一起长大，拥有近乎相同的回忆，他清楚地知道，林闻哲从小到大，都在爱里长大，他的回忆不可能是苦涩的。

除非，这回忆指的是，和他之间的回忆。

嘴里苦涩的味道久久不散。

马屿在前台看着，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老板：给他上个甜点。】

马屿怕林闻哲手机有声音，没敢给他回消息，只遥遥望着蔺潮：“蔺总，老板说，点这款咖啡的送甜点，你想吃什么点心。”

林闻哲给猫咪顺毛的手瞬间顿在那。

露馅儿了。

段熙说了这款咖啡是这几天的新品，而这几天，他应该在“昏迷”，怎么可能嘱咐人送点心。

“不用。”

好在蔺潮并没有起疑，只是声音听着比刚刚沉了些：“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稍坐会儿就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段熙被暖洋洋的阳光照得放松了些，他看着同样在阳光下的蔺潮。

合身的名贵的西装，质感华贵的领带，江诗丹顿腕表，配上那张冷得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容。

跟他印象里的蔺潮如出一辙。

冷漠，没有人情味儿。

可今天，段熙却从他西装外套上沾的几根猫毛上，看到了一丝他从没在蔺潮身上看到的人情味儿。

心底的偏见在这一刻，仿佛彻底被打破了。

如今抛下偏见再去看他，他不得不承认，蔺潮这个人，优秀得近乎完美。

学霸，校草，商业新贵。

无论单独拎出哪一个来，都已经算得上是各中翘楚了。

还有着跟林闻哲从小一起长大的先天优势，他想不明白，蔺潮为什么要背叛林闻哲。

他知道，像蔺潮这样的人，大多数都是慕强的。

在他心里，或许林闻远比林闻哲重要，可他背叛他们时，难道就没有顾及过林闻哲一丝一毫吗？

“蔺总。”

段熙微微前倾，双臂搭在桌上，十指交握，他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十分认真地看着蔺潮。

大概是阳光太暖，将他心底对蔺潮的惧怕短暂地摒除了，他鼓起勇气，把那个藏在心里很久，一直想问蔺潮的话问了出来。

“我一直不明白，当年，如果你真的不希望嘉伟哥逃婚的话，你为什么不直说，为什么不阻止我们，为什么要听完我们所有的计划，然后故意赶着婚礼当天去闻远哥面前揭发我们。”

像是怕蔺潮不会理他，他眯起了眼睛，补充了一句：“这话是我问，更是替林闻哲问，你当年，究竟为什么要背叛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