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推门进来,看见多多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饭菜,地上干干净净——多多把摔碎的瓷碗残渣和那些冷饭剩菜都收拾了,堆在门外的墙角下。青禾走过去,蹲下身把碗碟收进食盒里,抬头看了多多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多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青禾咬了咬嘴唇,终于没忍住:“美人,慈妃娘娘对您可真好。这冷宫里的份例根本不够用,要不是慈妃娘娘送来吃的,今晚您就得饿肚子。还有彩妃娘娘送来的那些东西,奴婢刚才看了,被褥是新的,炭火是上好的银丝炭,衣裳也有七八件,连手炉脚炉都备齐了。”
多多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墙上的铁蒺藜在暮色中只剩下一排黑色的剪影。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晃。她望着那排铁蒺藜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慈妃方才说的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慈妃选择了爱皇帝,所以心甘情愿地忍受嫉妒和委屈。彩妃选择了善良,所以不计回报地帮助落难的人。皇后选择了儿子,所以把其他一切都推到了千里之外。那她自己呢?她选择了宝物,选择了钱财,选择了暖锅,选择了入宫。这些选择会让她付出什么代价,她还没想明白,也不想去想。
“青禾。”多多忽然开口。
“奴婢在。”
“明天开始抄佛经。你去跟刘太监说,让他送好一点的墨和纸来,笔也要新的。就说是我说的,要是再拿那些破烂糊弄我,今晚那个小太监就是他的下场。”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多多关上窗户,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木头盒子,打开来看了看那枚昆仑玉玦和那只玛瑙梳子,确认它们还在,这才合上盖子,把盒子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她躺到床上,青禾已经把彩妃送来的新被褥铺好了,厚实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多多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风穿过铁蒺藜发出的呜呜声。
她想起了孟菽。那条青龙,那个骗子,那个在她被下药时嘴上说着不要最后还是没忍住的混蛋。他今晚会在哪儿?是盘在冷宫的屋顶上,还是躲在鄂陵湖的山洞里?他知不知道她被打入了冷宫?知不知道她差点被蛇妖咬死?知不知道她在这破地方冻了一晚上?
多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新被子里,不再想了。
屋顶上,一条大青龙正在运功调息,仿佛青色的龙形图腾。
天还没亮,冷宫里的多多就被冻醒了。她裹着彩妃送来的新被子,身下垫着厚褥子,按理说不该再冷,可这破院子的墙壁像是纸糊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窝里缩成一个团,像只冬眠的乌龟。
青禾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多多还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青禾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走到床边轻轻唤了一声:“美人,该起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声,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不满和怨气。多多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却已经先撅了起来:“这鬼地方,比昨天还冷。墙上的水珠子都结冰了。”
青禾看了一眼墙壁,确实,砖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白光。她叹了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彩妃送来的棉褙子,厚实暖和,面料上绣着暗纹。多多坐起身来,任由青禾给她穿衣梳洗,全程板着脸,嘴巴抿成一条线。
早饭是慈妃派人送来的,一锅热粥,两碟小菜,还有四个热腾腾的包子。多多坐到桌前,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几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过了一会,吃的差不多饱了,她把剩下的两个包子扔回碟子里,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还没完了。”多多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青禾的耳朵,“我在冷宫待了这么久,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我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就睡了一觉,醒来就被扣上了护驾不力的帽子,丢到这破地方来受罪。”
青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端着茶壶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多多越说越来劲,筷子在桌上敲得笃笃响:“那个丑皇帝,昏庸无能到了极点。宫里妖精横行,一条蛇妖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那么久,他一点没发现。蛇妖跑了,他抓不到,就拿我出气,把我打入冷宫。他有本事去抓蛇妖啊,欺负我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