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皇后这个人,说起来也怪。她出自太后家族,按说该是这后宫里最风光的一个,可她偏偏活得像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她不爱皇上,这谁都看得出来。她对太后也只是面上恭敬,从没有过半分亲近。彩妃也好,我也好,别的妃嫔也好,她一概保持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她满心满眼只有太子,好像这偌大的后宫,除了她儿子,再没有一样东西值得她多看一眼。”
“这不挺好的吗?”多多又夹了一块牛肉,“不争不抢,安安稳稳地养儿子。”
慈妃摇了摇头:“好什么好。她是皇后,母仪天下,要打理后宫,要平衡各方势力,要给后宫妃嫔做个表率。可她这个样子,小家子气十足,哪里有半分皇后的气度?”
“太后对她的不满都快写在脸上了,皇上更是懒得去她宫里。她要是只做个普通妃子,只管养儿子,那倒罢了,可她是皇后啊。”慈妃蛐蛐着宫里按说最尊贵的女人。
多多嚼着牛肉,含混不清地说:“做皇后太难了。爱皇上吧,看见别的女人跟皇上在一起肯定难受;不爱皇上吧,又觉得自己这个皇后当得没意思。母仪天下要照顾所有妃嫔,可哪个女人愿意真心实意地照顾跟自己抢丈夫的人?换了我,我也做不来。”
慈妃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火苗一跳一跳的,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她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你说得对。她不适合做皇后,她更适合做个不受宠、只管照顾皇子的普通妃子。可她已经被架在了这个位置上,下不去了,谁也替不了她。”
多多喝了一口鸡汤,咂摸了一下味道,忽然抬起头来看慈妃,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的光:“照你这么说,你也不适合做皇后。你爱皇上爱成那样,要是真当了皇后,还不得把后宫其他妃嫔都赶出去?”
慈妃被这话噎了一下,瞪了多多一眼,却没有发怒。她端起汤碗慢慢喝着,喝完了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喜欢皇上,这是我的事。皇上虽然宠我,可也不光宠我一个。他今天去彩妃那儿,明天去别的嫔妃那儿,我心里当然不好受。可只要他喜欢,我咬牙也能忍。”
“这世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就是看皇上顺眼,这是我的劫数,我认了。”
多多放下筷子,盯着慈妃看了好一会儿。油灯的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将那双清澈的眸子映得忽明忽暗。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一条狐狸精,居然是个恋爱脑,真是稀奇,太给狐狸一族丢脸了。”
慈妃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也没有甜蜜,只是一种平静的、坦然的接受。她反问道:“那你呢?你一条鲤鱼精,贪玩大意,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又算什么?”
多多眨了眨眼:“我没觉得被人算计啊。”
慈妃的眉头微微蹙起,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多多:“你连续两次被皇帝召幸,两次皇帝都生了病。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第二次呢?你前脚侍寝,后脚皇帝就发烧,太监侍卫还死了好几个。”
“你当这宫里的人都是瞎子?这事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身上的嫌疑都洗不掉。你想想,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慈妃发出疑问。
多多张了张嘴,差点把“孟菽”两个字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垂下眼帘,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孟菽的事不能跟慈妃说,至少现在不能说。慈妃虽然跟她结盟,可慈妃爱皇帝爱得死去活来,要是知道有个男人在皇帝侍寝时把皇帝迷晕了,还跟多多睡在一起,不炸毛才怪。
“我也不知道。”多多端起碗,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含混地说,“也许是那条蛇妖搞的鬼?常美人不是跑了吗,说不定就是她干的。”
慈妃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最终没有追问。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对多多说:“你在这冷宫里好好待着,别再生事了。吃的用的我会让人送来,抄佛经的事你也别太当真,随便应付应付就得了。至于宫里。。我会留意的。”
多多点了点头,目送慈妃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传来慈妃和青禾说话的声音,然后是院门开合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